蹈险境动拙心
心所欲,但至少活得畅快,无论多少杂言碎语都不过虚无,伤不到他分毫,一些中伤和屈辱也是受过便抛诸脑后,痛楚和欣喜都草草翻过,连他自己也数不清这种日子有多少页数。

    但这一回从开始就细微地出现了不同,每次为楚终说出口的话语或猝不及防的行动怔住的时候,他都会愣一愣,脑中闪过许多过去的片段。

    刚开始是为楚终细想,现在这些感触却回到了自己身上。他觉得心乱如麻,但又不敢快刀斩过,只担心荆棘丛一片连着一片,长势茂盛,风吹又生,还是会白费力气。

    “师父……师父此番是我擅作主张,您为我疗伤担忧,又郁气伤体……弟子向您赔罪,您,您别因此伤了自己。”

    楚终伸手拉了拉令遥的袖子,松松笼起的发随着他的动作又散了下来,挂到令遥的指尖。

    手上传来点微凉的触感,令遥恍然一怔,才回过神来。他垂眸看了眼指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食指绕了两三圈,把发都一丝不苟地收在掌中,而后摸了自己的簪子替他挽起了发。

    “这一次就够了,你还小。”令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慢来吧,总有你的路。”

    楚终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玉簪,又顺着玉簪摸了摸挽起的一半发。

    “我要十六了,不小了。”

    “嗯?”令遥走到门边,没注意到楚终的声音,“什么?”

    “拉到伤口……有些疼。”

    楚终靠在枕上,扶了扶手臂上的伤处。

    “那注意些,躺着别动了,小伢拿了吃食,喂你吃些就躺下休息吧。”

    “在这儿吗?”楚终猛得撑起身来,眼睛忽然睁大了点,“不回侧居室?”

    “不然呢?你伤成这样,我也好照顾你。难不成你想让人知道你去了哪儿?好好待着别动。”

    楚终马上躺会了枕席上,眨了下眼,似乎又想到什么般,轻轻拉上了被子,半张脸都埋进了被窝。

    令遥看了一眼,当他是累了,没多说便开了门。许伢远远看见他,拎着食盒就蹦了进来,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床上,而后才看向令遥。

    “钟儿哥是睡了吗?”他低着声,放食盒的动作也小心了不少,“但粥和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没,醒着,应该是伤得多累了。”

    令遥引了道灵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事后才放了心。“你放着吧,不必等在这儿了,我来就好。”

    “好,等钟儿哥醒了,二宗主再叫我做点新的吃食。”

    “嗯。”目送许伢出了院门,令遥坐回了床侧的椅子,一时有些说不上的疲乏。他拿了个包子出来,掰了一半到自己的嘴里,另一只手垂在膝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腿。

    忽然,小拇指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他停了咀嚼低下头一看,是一只手,准确来说,是一根食指。

    这根指碰了碰他的小拇指,而后带着整个手都慢慢过来,轻轻虚虚地握着令遥的四指指尖。

    “想吃东西吗?”令遥有些奇怪,楚终极少这样喊他,虽说少见,但毕竟人小又受了伤,他也不再多计较,“有包子,不过我吃了一半……我给你新拿一个……”

    握在他手上的手指松了松,而后又垂了回去。

    “师父,”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不算真切,“就要半个吧,我现在吃不下太多。”

    “行。”

    令遥把半个包子塞到他伸出的手上,看着他的手收了回去,一时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到底是小。”

    他咬着包子想着。

    ———

    “鎏芳宗丢了东西,你听说了吗?”

    “鎏芳宗丢了东西不问临宗主,问我这个青莲宗的二宗主?”令遥扶了下头顶的莲花冠,有点疲色地躺在座椅上。

    本来是不用戴的,奈何燕抚州贵人事多,到太清堂议事有长老在就需正装出席,说是不可怠慢。

    楚终修养了快两日,燕抚州才得了鎏芳宗的消息,不算慢,却也够他藏好楚终的伤口了。

    思及此,他才稍稍松了点气,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大口茶提神。

    “我也奇怪,临宗主看着有些急,不知是丢了什么,却先来问我们,”燕抚州看了一圈身边的长老们,举了茶盏,“诸位长老觉着如何?”

    “总归是他们丢了东西,不是我们的事,宗门内的事情我们不知,但两宗之间的交往却不可断了。”

    “是,毕竟前些日子二宗主失礼于鎏芳宗,大概也与这有关,难免让临宗主多心。”

    “今日是前去北伏的日子……二宗主可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