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遥喝了口茶,把目光转向窗外。那儿落了一地的红,竟然比他院里还变色得快。窗门口扫过的枝叶沾着秋色,偶尔掀起点藏青色的袍角。
指尖动了动,令遥转回了目光,道:“宗主怎么了?换的茶不好,涩得不会说话了么。”
堂上传来点轻笑,紧接着是茶底触桌的响声。“毓秀如今倒是直来直往。”
令遥冲着他笑了下,敲了敲茶盖:“不是直来直往,只是急着回去休息。宗主要说什么或要我做什么,不如直言。”
“好,”燕抚州收了手搁在身前,从高座上俯视着他道,“我也不遮掩,鎏芳宗要你赔礼,需亲自登门。赔的礼自从青莲出,丹药我也备好了,只是这人,他们指明了要你。”
“打算把我送去消仇,宗主只摔了一盏茶就应了?”令遥往后靠了靠,噙着淡笑娓娓道,“秋狝时马车一事已经让了鎏芳宗一步,灵兔之死更是栽赃,如此鎏芳还不愿退步,甚至于让尤三正死无对证来逼我上路。宗主,你比我聪明,知道这是鸿门宴,要拿青莲宗开刀立威,又何必应呢?”
这话一落下,侧室的珠帘被吹进来的风掀起一片响声,噼里啪啦地敲在木门边,状若雨点砸地般紧促惊人。
燕抚州扫了眼珠帘,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毓秀,死无对证,所以我们并无证据以自证清白,他毕竟死前只与你相争,人又在鎏芳手里,哪怕是活的,也未必松口背主。况且鎏芳宗与我们交好多年,不会自毁情谊伤你分毫。至于其他,我自会派人护卫,保你无虞。”
“死了的人没张嘴,能说话的人当然要为自己谋好处。”令遥笑了下,抬手向窗门挥了一袖,那窗便猛得合了起来,“宗主这样八风不动,是知道我去了死不了所以安心,还是鎏芳宗实在厉害才灰心?”
堂上静得厉害,令遥喝茶水的声音倒显得格外清晰。
“宗主。”
门外传来了两声扣门,燕抚州抬了眉,而后快速看向了令遥。
“是他,”令遥咂咂嘴里的茶味,而后眯着眼冲燕抚州笑了笑,“我徒弟。”
丹心落了一地红,楚终等着令遥摸了几片叶,站起了身,才替他披上了大氅。
“师父怎么知道我来了。”
令遥拉了拉藏青大氅的襟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你藏气息的术法是我教的,自然藏不过我的眼睛。你来了就站在窗外抱着衣服,也不吭声,我再不出点动静,你便要被吹着了。”
“我来的贸然,本来是想等师父出来的。”
“所以才叫了你进来,没什么大事。”令遥拉着楚终快步回了楠阁,一进屋就抬手撒了个暖灵界。
“都听见了多少?”令遥做到床边,合了手搓了两下,而后又盖在楚终手背上替他暖了暖。
楚终本想抽开,又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放下了。“师父一出院门我便来了。听锦师兄说是宗主的事,所以……”
令遥低着头笑了下,轻轻摇摇头。“这话千万别在他面前说,非气死他不可。钟儿,那你觉得我要去么?”
“不去。”
楚终看着令遥终于收回了手,这才起身替他解了大氅。“师父没做错事,何必赔礼道歉。”
“是啊,”令遥起身坐回了椅子,靠在椅背上仰头叹了口气,“你明白,他就是要不明白。不过明不明白倒也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向楚终弯腰整理的背影,脸上似乎少了点随意的模样,“毕竟他是燕宗主。所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楚终整被席的动作顿了顿,他转了身,看向令遥。“师父。”
“不用担心,我自会没事的。”令遥起身,接了他手里的被子铺了开来,“你见他方才的样子了么……我至少还是青莲宗的二宗主,一来鎏芳宗想动手也不至于如此快,二来这样打自己脸面的事燕抚州会应,大概也是有了好处或是担保。”
令遥捏着被子两角,用力掀着抖了抖,而后轻轻吐了口气。“三来,他也不至于这么快要我死。”
楚终站在一边,倒是罕见地没上去帮手,只是抱着那件准备着挂进柜子的青枝雁翎藏青大氅,看着令遥的侧面静默无言。
他又叫了一声师父,令遥侧过头,也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别过了脸,又笑了起来。
“我瞎说一阵。反正活着总归是好的。钟儿,来搭把手。”
“好。”
———
“七日之后,就出发吧。”燕抚州递了一只灵囊给令遥,“临宗主向来急厉。”
令遥隔空接了灵囊,捏在手上左右看了一眼,才笑了声。“宗主确实大气,怪不得鎏芳竟然愿意留我一命呢。”
“别胡说。”
“这么好的灵囊,为了保存这些赔礼用的丹药取了出来。”令遥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