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伏秋狝埋阱(三)
    来回两趟北兰和南雎,锦邑的灵力几乎被耗空,刚落到落风园门口他就扶着柱子直喘气,结果气还没喘匀,就眼见楚终又开始四处飞寻起来。

    “师弟,今日秋狝尚未结束,再静等一会便可,不必着急……”

    “师父他已受伤……”楚终回头看了眼锦邑,似是发觉他面色不妙,最终还是收了话音,转而停下了步子,“那师兄带我去师父的园子候着吧。”

    “好,好好好……”锦邑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带着他进了园子。

    “水淮阁,此处便是。”

    锦邑指了指牌匾,刚要抬脚离开,就被楚终喊住了人。“师父和宗主住一起?”

    “自然。宗门首领皆居一室。”锦邑看楚终皱了眉头,以为他并未理解,继续解释道,“阁内有主次居室,这儿布局与二宗主在青莲宗内的楠阁一致,二宗主他住在侧居室。”

    然而楚终并未松开眉头,反而转了头看向他:“鎏芳宗内门弟子皆可一人一阁,秋狝迎宾便如此拮据了?”

    锦邑愣了愣,看了眼水淮阁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样子,半晌也未品出“拮据”二字来。那他住的四居室又如何?称得上贫寒么?

    有些沉默地咂摸着楚终质问的原因,耳边倒是又响起了声音。

    “锦师兄一路劳累,也不必再陪着我干等,我自会进去候着。”见锦邑面露犹豫,楚终便加了一句:“落风园需秋狝通行令牌出入,另有灵阵驻地,我并无令牌,师兄不必担心我擅自进入北伏林。至于落风园内……除了师父的居处,我对别处并无兴趣。”

    这倒是实话。自锦邑知道楚终开始,他就没见他离开过令遥。

    楚终刚要往前,而后又转了身,补了一句:“师兄此行既是宗主私令,我前来便与师兄无关,师兄只作不知,先行复命便可。”

    锦邑脚步顿了顿,有些奇怪道:“未入选秋狝的弟子来落风园小居会友,或为之后赴猎采风是常有之事,你修为长进比大多弟子迅猛,早晚也要来此,为何不向宗主秉明?况且,你既来了,气息也很难掩藏。”

    “我见师父,又与师兄前后脚,难免令宗主生疑。师兄必会受我所累,难逃责罚。”

    楚终侧过身子,与锦邑对视后便行礼离去了。

    半晌,锦邑才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只是望了眼楚终的背影,而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丹药盒,很快运灵飞离了落风园。

    ————

    走进水淮阁,楚终刚要迈进侧居室,就又堪堪收回了脚。

    立在门口望了一圈侧居室的布置,楚终轻轻运灵呼吸一番,很快感受到了令遥残留在这里的几丝灵气。

    床边最为浓郁,似乎盘踞了一块地,他走过去掀开被子,果然看见一件团在床上的衣服。是令遥换下的便服。

    很自如地拾起来抖了抖,然后铺展开衣袖三两下翻折叠好,楚终把衣服放在了床头,而后又重新铺好了被子,走到一边的矮几旁坐下调息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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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人齐高的黑马静立在溪边,鬃毛微微飘动,颈脊上落着一线夕阳余晖。

    令遥洗干净了唇边的血迹,而后又净了手这才起身摸了摸马背,沉默地望着绿林尽头的天边。

    他已经很久未与燕抚州这样动气地长言,两人之间僵持良久,每每相见都会不欢而散。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都要记不清了。

    是他突破七重气的那天,还是阿爹还在世的时候,一切都似乎有迹可循,让他一旦开始确认就觉得触目惊心。落日西斜,今日秋狝即将结束,他内伤不轻,也并不打算在林中过夜,牵了马向北伏林外圈走去。

    “毓秀!”

    令遥脚步一顿,然后便更快地向前走起来,刚要运灵飞起,身后的人也运灵急追。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若是想折磨死我,可以直言。”

    燕抚州的步子也骤刹,他面色复杂得厉害,然而好半晌没出声,只是甩了甩袖袍,隔空渡给他两颗丹药。“八重同端化灵丹,服了能疗愈内伤,你现在不宜多走动,以免气血倒流加重伤势。”

    令遥扫了两眼悬浮着的丹药,而后看向燕抚州,露了个惨白的笑,“不必,我怕药死我。”

    “令遥!”燕抚州盯着他,终于漏出点怒意来,“你觉得我会使这样的手段?”

    “我真不知道,也不敢妄言。看在我内伤的份上,宗主放过我如何?”

    令遥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反而让燕抚州眉头一跳一跳地更为焦躁。他盯了令遥一会,最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算是命令,我用宗主的身份,命令你服用。”

    令遥顿了顿,目光移到丹药上,最终还是抬了手把丹药服了下去。不过这次他未作停留,刚刚服下便运灵而起,三两下消失在了林场上方的夕阳里。

    燕抚州立了一会儿,末了拂袖向反方向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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