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落风园的牌匾时他就卸了力,一个闪身冲入,直直摔在了床上。呼吸终于喘匀之后,令遥才意识到房里有他人的气息。
这气息他熟悉的要命,还很让人安心,故而刚刚竟没发觉。指尖在被褥上动了动,还没看到人,他就下意识喊出了声。
“钟儿?”
坐在矮几旁的人站了起来,身影很高大,气沉如水,很难想象是个才十五六的少年。令遥翻身坐起,两手撑在身侧抬头看人。
“怎么就忽然过来了?你……你自己来的?累着了吧?师父给你拿些吃的来如何?”
令遥抬手拍拍楚终的衣袖,半晌不得回音,反而见他依旧沉闷,只两眼紧盯着自己看,似乎要用眼神钻出个洞来。
令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楚终耳侧,这人的眼神才回转过来。“师父,你的伤还好吧?”
这声很轻,却被念得沉,甚至有点春风拂心的痒耳,让令遥在诧异的同时,不留神漾开了点别样的心酸与难得的慰藉。
“怎么知道的?”他扯扯楚终的手臂,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我今日练功迟了些回来,正在进益之处,便不打算用饭,去了丹园想请颗果腹丹,正碰上了锦师兄,”似乎顾忌什么般,楚终只虚坐了一点地方,但整个人倒是稳若泰山,面无难色,“我看他神色急匆,丹药拿得也不合规矩,就用灵识探了一番。他手里的同端化灵丹一到九重皆有,若是低阶的鎏芳宗自备着,需得这样派亲信弟子遮掩着来取的,必是要七重或七重以上的丹药。”
令遥未多言,只是把手搁上了膝盖,看着身旁的人,静静听着。
“锦邑是宗主首徒,能让宗主出手相救还需要遮掩行事的,大概是他伤了不该伤的人。”
这人是谁,两人心照不宣,却只是无言地侧目对视了一番。
楚终的眼瞳清若明镜,倒映着令遥很罕见的正色。他又一次暗自讶异,不是因为楚终年少却心思缜密,而是讶异自己竟已经觉得楚终懂得这些不奇怪。
他与燕抚州隔阂已久,虽从未与楚终提起,也做戏做得自认为差强人意,却仍然被洞穿得如此之快。令遥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百感交集,一时难以开口叙说。
“锦邑师兄听命做事,我不想连累他,便与他相议不同宗主透露我此次行踪,我来得有些……莽撞,只怕要麻烦师父替我掩藏了……”楚终垂了点头,似乎在思虑什么般,半晌才续上了一句,“师父,宗主如此待你,是因为他是宗门唯一的八重气吗?”
令遥愣了愣,他以为铺垫过后楚终会问他发生了什么,或者为什么看似兄友弟恭的两人并非如此,倒没想到竟问了这句。
“掩藏气息不难,你不必忧虑。至于后者……或许是,也应该不止。”令遥终于盘顺了言辞,挺直腰背往里坐了点,“他和我算是冤家,我不喜欢他,却也不想招惹他。怎么,现在就想着八重气了?”
“若能护师父周全,徒儿想。”
令遥往后仰的动作停住,他侧过脸看向楚终,才发现这人的目光貌似从未离开过自己,和扎了根一样牢固。想到了什么般,他觉得心头酸了一下,而后才笑着说:“怎么不问宗主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又为什么不和?”
楚终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教养我许多年,我只信师父。”
刹那间,那股酸意钻心凿肺地长了出来,令遥觉得今日寒了半截的心肺被迅速捂热了抚平了,然后踏踏实实地还给了他。犹如酸果变蜜饯,就这么直直喂进了自己的心腔。他阖上了眼,徐徐顺出了胸中起伏难平的一口气。
得失兜兜转转,似乎也算平衡。
“钟儿,”令遥睁了眼,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样说的人,上一个是谁为师也不记得了,但……”
“毓秀,可否与我一谈?”
令遥的手瞬间顿住,摊开的掌心缓慢合拢,他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楚终,最后又揉了揉他的头,道:“师父去去就回。”
楚终皱了皱眉,但也只是轻轻顺了一下令遥的袖口,并未多言。
走出屋外,已然入夜,北兰夜凉,抬头一扫,令遥觉得那弯月也如寒刃刺目。
“毓秀,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于你,往后不会。此次你且看在青莲与鎏芳未来交集上,姑且揭过,可好?”
燕抚州换了常服,月光下如同温润公子一般,徐徐而言,声音很是入耳。
“寻我何事,不必绕弯。”
燕抚州的面色一顿,瞬间破裂出几分不自然来,他看着站在台阶上并未走下来接他入内的令遥,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诚心与你相谈,并非全为他事。”
“诚心?”令遥笑了一声,他把双手背到身后,而后俯下一点身子于燕抚州平视,“既是误会,又有诚心,赔礼道歉在何处呢?需我来讨么?还是燕宗主常年身居高位,连道歉也需要别人搭台阶?”
燕抚州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