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考的是数学，这对两人来说都是强项。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伴随着墙上时钟指针不紧不慢的走动，构成了考场内唯一的交响。
当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监考老师一声“停笔，收卷！”，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打破。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带着或轻松或沉重的表情，涌向门口。
林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检查好文具，交卷，快步走出了考场。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原地停留、对答案，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汇入嘈杂的人流，目标明确地朝着楼梯口奔去。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一种迫切的想要见到某个人的心情。
与此同时，在顶楼考场，李成瑞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交卷起身。他长腿一迈，无视了旁边同学想要拉住他对答案的动作，只匆匆丢下一句“一会儿再说”，便逆着有些拥挤的人潮，快步下楼。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两股急切的人流在楼梯间交汇，嘈杂而混乱。
然而，就在那处光线稍显昏暗的楼梯转角，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引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彼此。
林朔正低头快步上楼，忽然感觉前方投下一片阴影，他下意识地抬头——
李成瑞正从楼梯上方几步跨下来，目光如炬，也正好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是考后释放的嘈杂与混乱。但在那一瞬间，他们的世界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背景都虚化成了模糊的光影，只有楼梯转角处的彼此，清晰得如同特写镜头。
林朔因为快步上楼而微微喘息，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从数学题中抽离的专注，以及看到李成瑞时瞬间亮起的光彩。
李成瑞则停下了急促的脚步，站在比林朔高几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也因为刚才的快步下楼而微微起伏。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安心。
没有言语。
李成瑞向下伸出了手。
林朔几乎没有犹豫，向上迈了一步，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温热干燥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驱散了考试带来的最后一丝紧绷。李成瑞的手立刻收紧，将林朔的手牢牢握住，力道很大，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坚定。
“考得怎么样？”李成瑞的声音有些低哑，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林朔。
林朔仰头看着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那点因为没分到同一个考场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抚平。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还行。你呢？”
“常规操作。”李成瑞勾了勾嘴角，那份熟悉的自信又回到了脸上。他拉着林朔的手，轻轻一带，将他拉到自己身侧的台阶上，两人并肩站着，暂时避开了上下涌动的主要人流。
“下一场物理，”李成瑞侧头，凑近林朔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和鼓励，“稳住。”
“你也是。”林朔轻声回应。
他们在喧嚣的楼梯转角，仅仅停留了不到一分钟，牵着手，交换了几句最简单不过的对话。但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那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奔向彼此的急切，以及紧紧交握的、仿佛能传递力量的手，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诠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短暂的相遇后，铃声再次响起，预示着下一场考试即将开始。两人不得不松开手。
“走了。”李成瑞拍了拍林朔的肩膀。
“嗯。”林朔点头，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心脏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却不再是因为匆忙的奔跑，而是因为那份充盈在胸口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这场期中考试，因为楼梯转角那短暂却深刻的相遇，而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堂语文考试的铃声准时响起。试卷下发，前面的基础知识部分波澜不惊，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作文要求。
当看清那个加粗的作文题目时，整个考场，不，或许是所有考场，都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骚动。倒吸冷气的声音、笔盒不小心碰落的轻响、还有那瞬间弥漫开的、混杂着惊讶、困惑、茫然甚至一丝兴奋的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在各个教室荡漾开来。
作文的题目简洁，却重若千钧：
《不同性取向的爱》
出题老师是谁？为何在期中考试这样相对正式的场合，抛出如此前沿又敏感的话题？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