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林朔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屏幕还停留在班级群的报名接龙界面,「李成瑞,林朔」那两个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后面那句“两人一组”的备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顺眼。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旁边的垂耳兔玩偶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软绵绵的长耳朵,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有对未知环境的些许不安,有被打乱计划的轻微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期待周日,期待那个和李成瑞一起的、未知的“两人一组”的行程。
他拿起笔,原本计划周日要做的习题册被轻轻推到一旁。台灯温暖的光线下,他白皙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窗外,夏夜的蝉鸣不知疲倦,仿佛在预演着周末即将到来的、不同于往常的篇章。
而城市的另一头,李成瑞扔开手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根本不在乎去的是福利院还是敬老院,也不在乎有没有别人一起去。他在乎的,只是又能有一个完整的、名正言顺的周末,和林朔待在一起。
而且,是“两人一组”。
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让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周日,似乎变得格外值得期待起来。
周日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蔚蓝色,几缕薄云像被扯散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还不算太烈,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将崇德中学门口那棵老榕树的叶子照得翠绿发亮。
林朔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独立包装零食——小饼干、果冻、海苔,还有一大把五彩缤纷的棒棒糖,像一束缩小的彩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只是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李成瑞已经等在那里了,靠在校门口的立柱上,单肩挎着一个空荡荡的背包,看起来懒洋洋的。他今天也穿得很随意,一件宽大的黑色印花T恤,破洞牛仔裤,球鞋。看到林朔过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一大袋零食,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哟,林老师,这是去春游还是去献爱心啊?”他站直身体,几步迎上来,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接林朔手里的袋子,“准备这么充分?我来拿。”
林朔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耳根微热,声音轻却坚持:“不用,我自己拿。”
李成瑞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笑着耸耸肩:“行行行,您拿您拿。”他的目光落在林朔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心情没来由地更好了一些。
学校安排的大巴车很快到了。车上已经坐了一些其他班级报名参加活动的同学,看到李成瑞和林朔上来,有几个女生小声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李成瑞浑不在意,找了个靠后的双人座,很自然地让林朔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大剌剌地坐在外面,长腿随意地伸着。
车子启动,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房屋和葱郁的树木。林朔一直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着那袋零食。李成瑞则歪着头,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目光偶尔会掠过林朔安静的侧脸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紧张?”李成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林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确实有点紧张。面对一群陌生的、可能还很脆弱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相处,怕自己笨拙,怕做得不好。
“啧,有什么好紧张的。”李成瑞满不在乎地说,身体往林朔那边倾斜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就把他们当成……嗯,当成缩小版、麻烦版的陈瑾安就行了。给点吃的,陪着瞎玩一会儿,很简单。”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奇异地让林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他转过头,看了李成瑞一眼。对方正看着他,眼神里是那种惯有的、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的自信和轻松。
车子最终在市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子前停下。铁门上挂着“阳光福利院”的牌子。环境很干净,但设施能看出有些陈旧。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童声。几个稍大一点的孩子在阿姨的带领下,已经好奇地跑到了门口,扒着铁门往外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哥哥姐姐们来啦!”孩子们欢呼着。
一下车,那种混合着消毒水、阳光和饭菜味道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福利院的院长和几位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简单表示欢迎后,便开始交代今天的工作安排:主要是帮忙打扫几个活动室的卫生,整理捐赠的图书和玩具,还有就是最重要的——陪孩子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