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奥本海默那样的人物平日里几乎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外围成员面前。
奥本海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神情微微一敛,轻轻叹了口气。
“您觉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一个从橡树岭越级调入曼哈顿计划核心实验室的犹.太.科学家,不被安全部门注意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托马斯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是故意把我放进来的?”
他几乎不用再去推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片刻的沉默后,他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关于加来登陆的假情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对吗?”
奥本海默点了点头。
“本来是这样的。庆幸您最终选择站在反.法.西.斯阵营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托马斯的肩膀,仿佛在回忆什么。
“席内瓦将军原本的计划是等您把那份假情报发给纳.粹之后,再亲自下令除掉您——那样能让他们更加信任消息的真实性。”
托马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所以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了。
山姆当初之所以没有拿走那些胶卷,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他能从橡树岭越级调动进入实验室,是因为一切早已被安排好;而他们对担保他的 SSR 保持的沉默——也并非疏忽,而是默契的沉默。
托马斯终于想通了这一切,但显然这个话题他不能再继续了,于是他抬起头,看向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先生,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作为一个混血犹.太.人、一个曾经的纳.粹间.谍,托马斯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奥本海默面见杜鲁门以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日.本.人是纳.粹的盟友,”托马斯说,“原.子.弹结束了战争——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就像我们打败了...不是吗?”
人类从南方古猿走到智人的整个历程,本就是一部漫长的杀戮史。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为了欲.望,人类几乎毁灭了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生物,直到最终他们将屠刀指向了自己的同类。
于是战争诞生了——而为了结束战争,人类又不得不发动更可怕的战争。
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循环。
奥本海默静静地看着托马斯,低声说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毁灭世界的能力,那么——又该如何确保这份力量不被滥用呢?”
托马斯沉默了。
一战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二战;二战结束后又无缝衔接上冷战。人类似乎永远学不会和平,仿佛每一次停火都只是下一场屠杀的序曲,托马斯也不知道答案。
他很快与奥本海默道别,在机场的风中站了许久,最后登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
托马斯想亲眼看看那场“和平”的代价。
这个话题即便在当今社会依然极具敏.感性,因此在此我们不作任何评价或讨论。我只希望读者在阅读这一部分时能够理解托马斯的身份——他只是一个生活在欧美的科学家,他的仇恨已经随着二战结束而结束,因此他的视角和态度和我们必然不同,而非任何立场或民.族的象征。
此外请记住,这是一部带有文学虚构性质的作品,所有描写仅为推动情节服务,请勿代入现实的民.族或政.治情绪。
这样我们才能更深入的理解诸如奥本海默以及托马斯这种人的心路历程。
托马斯第一次踏上这片与他工作密切相关的土地。那是1952年,城市的辐射值早已降至安全线以下,放眼望去,仍能看到扭曲的钢筋、融化的砖块,以及被火焰熏得漆黑的石头。
整座城市比周围的乡镇低了一截,从车站出来,街上混杂着自行车、脚踏车与木制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市中心大片的空地仍无人问津,许多街区只由新木屋、粗糙砖墙和临时商铺拼凑而成。
“原子之城”,他们是这样称呼它的。
幸存者们总是低着头,却又在托马斯经过时抬起眼,用那双漆黑而深不见底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德国人。
那种目光里混合着恐惧、怨恨与难以名状的沉默,让托马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很快凭借国际红十字会的许可进入了当地的一家医院。空气中弥漫着药水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里传来低低的咳嗽与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里,他遇见了那个将改变他一生的人——
野坂百合子。
野坂参三的女儿,或者说,林哲的女儿。
“托马斯先生,请问您想了解什么呢?”
托马斯坐在百合子的病床旁,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烧焦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