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时间似乎倒流了一瞬——粉末重新聚合、流动、凝固,最终再度化作那只完整无缺的恐龙雕塑,静静矗立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米哈伊尔那只掉进她培养箱里的小恐龙玩具,最终去哪了来着?
塞勒涅的眉梢轻轻动了动。她尝试从那台被改造过的“超级大脑”里去检索记忆,可那段时间的记忆像被尘封的胶片,模糊、断裂、伴随着噪声。她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终于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片段——
“啊,对了,”她轻声说,“我丢掉了。”
她抬起头,那只刚恢复原样的恐龙雕塑又一次化作粉末,细微的粒子在空气中漂浮、闪烁,最终变成一堆垃圾。
塞勒涅的心情出奇地好。
“我要告诉布鲁斯·韦恩这件事。”
接着她转身离开蝙蝠洞,步伐轻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仍残留着机器运转后的余温,她的影子在岩壁间一闪而过,就像一阵风。
塞勒涅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布鲁斯的房门前,然后蹲下,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等天亮。
现在还是夜晚,不适合打扰他——她知道。
塞勒涅知道布鲁斯·韦恩是人类,而人类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人类是需要睡觉的生物。
布鲁斯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
他越过塞勒涅走出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楼下的阿尔弗雷德抬起头,见到这副清晨未醒的模样不禁挑了挑眉。
“谢天谢地,布鲁斯老爷总算记起自己不是一只真正的蝙蝠了。”
“谢谢你的肯定,阿福。”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回道,顺势理了理睡袍的领口,继续朝蝙蝠洞走去。
然而还没走进,他就深深叹了口气,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他不需要看——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等他真的踏入那片熟悉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果然只剩下一堆细碎的粉末静静躺在地上,那是他心爱的恐龙。
“塞勒涅——”布鲁斯缓缓道,“您是不是对恐龙……有什么意见?”
塞勒涅只是轻轻摇头。
她抬起手掌,掌心缓缓亮起一团幽蓝的光,像是一颗被困在体内的微型恒星,光线在她的指缝间闪烁。
布鲁斯本能地眯起眼。
“穿越多元宇宙的副作用。”塞勒涅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光,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力量不太稳定。”
“也许你的宇宙——要出大事了。”
塞勒涅有时会想,也许她心脏里的那块碎片带给她的并不仅仅是“好奇心”这种简单的人类特质,否则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古怪。
——1977年,救赎熔炉。
那时候的塞勒涅还只是个比成人腰都矮的小豆丁,作为整个熔炉里唯二幸存的实验体之一她常常被迫接受各种实验。
不过塞勒涅并不在乎。
那些冰冷的针头、仪器、报告,在她看来就像是空气的一部分,她既不害怕,也不抗拒——甚至称不上“忍耐”,因为她根本不觉得那是什么需要忍耐的事。
塞勒涅抬起手,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头。皮肤下的血管像被金属缝线缠绕着,泛着微弱的光。
她只是看了几秒,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像是在确认天气一样平静。
她重新靠回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一动不动。——大概还需要七个小时才能结束吧,她想。
然后米哈伊尔进来了。
塞勒涅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他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情——一种深沉、压抑、近乎溺毙的悲伤,像是被命运一点点磨碎的石头,灰白而脆弱。
他看见塞勒涅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那一瞬间抓住了最后的希望。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小塞。”他说。
塞勒涅愣了一下。米哈伊尔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这个称呼太过温柔,以至于她第一次抬头认真地看他。
“海伦快撑不住了。”
于是塞勒涅不再去看米哈伊尔。
是的,海伦虽然是“月神计划”自启动以来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但她的数据始终不稳定——远不如塞勒涅。为了维持海伦的生命,米哈伊尔耗尽了心血与资源,可碳基生物终究是脆弱的,无论多么拼命地挽留,生命的流逝都像砂砾般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然后,她听见米哈伊尔用几乎要碎掉的声音说——
“我们帮帮她,好不好?……用你的心脏。”
于是,那只长着黑色羽翼的伯劳鸟拼命地飞呀、飞呀——它掠过远东呼啸的风雪,掠过纽约夜空里盛放的烟火,掠过那一场撕裂天空的爆炸与坍塌,穿过了时间,穿过了灾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