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在黑暗的穹顶下层层回响。

    他忽然停下，从墙上扯下一枚微型摄像头。那枚红光闪烁的装置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渺小。

    “最后一次帮你，”他低声咕哝道，“我欠你的。”

    咔嚓。

    摄像头被他轻易捏碎，金属壳伴着几道火花掉进浑浊的积水中。

    “小丑。”

    蝙蝠洞。

    巨大的主机屏幕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布鲁斯阴沉的面庞。空气里弥漫着冷金属与苔藓的气味，蝙蝠群在穹顶上方若隐若现。

    电脑仍在运转，屏幕上打开着两份档案。

    一份属于杰森·陶德——那位早已殉职的二代罗宾，字里行间满是年轻与悲剧的痕迹。

    另一份几乎空白，只有一个代号被录入：

    红头罩（Red Hood）。

    布鲁斯静静地凝视着那行字，指尖停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

    自从杰森在阿卡姆失踪，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明朗的脸——那个总是笑着、毫不畏惧地冲在前面的少年。那天的杰森也是那样闯进阿卡姆疯人院，义无反顾，然后消失无踪。

    直到今天杀手鳄提起了那个被小丑折磨了大半年的“红头罩”。

    布鲁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闷而急促，仿佛要把胸腔震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良久，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Red Hood。

    终于，他缓缓地按下删除键。

    屏幕闪了一下，文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回荡出一阵空寂的回响。布鲁斯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直到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他才低声道：

    “阿福。”

    阿尔弗雷德走近几步，神情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忧色。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属于杰森的档案，又看了看布鲁斯。

    “斯人已逝，老爷……别再让自己陷得太深。”

    蝙蝠侠缓缓转过椅子，好让自己正面面对阿尔弗雷德，他看向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杰森的尸体从未被找到，阿福，”他说，“这也许只是小丑的又一个障眼法。”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所以您其实已经默认，那个红头罩——就是杰森少爷了？”

    布鲁斯只能不说话。

    滴——滴——

    布鲁斯立刻抬起头，他迅速操作着键盘，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感叹号与阿卡姆之城的地下结构图。

    “发生什么事了？”阿尔弗雷德问道。

    “我在阿卡姆之城布置的警报被触发了。”布鲁斯的眼神紧紧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顿。

    “红头罩——或者小丑。”

    “布鲁斯！”

    提姆气喘吁吁地冲进蝙蝠洞，靴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硬着头皮顶住来自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两道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走到蝙蝠电脑前。

    “提姆少爷，您为什么还没睡觉？”阿尔弗雷德先开口。

    提姆却装作没听见，目光落在那抹跳动的红光上，“让我也去。”

    “不行。”布鲁斯几乎不假思索的拒绝，“你现在就去睡觉。”

    空气安静了一瞬。

    “布鲁斯！”提姆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显得格外急切，“如果红头罩真的是……我能帮上忙，我能派上更多用处！”

    他几乎是冲口而出，生怕布鲁斯又一次拒绝，立刻补上一句：

    “你忘了我当罗宾之前你是什么状态吗？听我的！”

    蝙蝠洞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

    众所周知在第三任罗宾飞进蝙蝠洞之前，蝙蝠侠的状态糟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残暴、孤僻，行事越发极端，几乎已经一步踏出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

    那个阶段的布鲁斯——一个彻底陷入自我折磨的影子，他的理智被“正义”这根钢索勒得发青。

    他对罪恶的憎恨早已超越了界限，连同盟者也无法靠近，连克拉克——那个总是能包容世间一切的男人——都在那段时间里与他彻底决裂。

    布鲁斯其实清楚自己应该拒绝的。

    就像他最后一次见到杰森时那样——那时他本该拒绝，让那个少年远离黑暗、远离他。就像现在面对提姆，他也该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他最终没有。

    就像当年一样。

    “不要靠太近，”他低声说道，“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