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蝙蝠灯亮了。
蝙蝠侠带着罗宾夜巡,与杰森的配合并不顺利,布鲁斯仍在努力适应那份生疏与突兀。
不过,他这样想着——一切总会顺利的。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在半空中飞行。杰森总是充满热情,年轻人精力旺盛,一脚踹上罪犯的屁股,然后大笑起来。蝙蝠侠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自从收养杰森后,他很快就发现这孩子和迪克不同。
这没什么不好,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最后他们到了阿卡姆疯人院。那时蝙蝠侠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让杰森回蝙蝠洞,不许跟着自己进去。可杰森拒绝了。
少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得近乎天真的光,他说:
“不,让我去侦查,B。你看着定位仪就行。”
那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带着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快乐。
“反正有你在,我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布鲁斯想着,他本该拒绝的。事实上,当时他已经要开口了,嘴角下压,就像每一次他准备说“不”的时候那样。后来很久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想——他应该拒绝杰森的。
但他没有。
蝙蝠侠只是沉声说道:
“每十分钟汇报一次。不要深入囚犯区。”
于是这只年轻的知更鸟立正、敬礼,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他似乎被自己逗笑了,笑声短促而轻快,随即便转身跑开,亮黄色的披风一晃,渐渐没入阿卡姆深处的黑暗,再也看不见。
布鲁斯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那片黑暗,胸口微微一紧,他努力忽视那股不安的感觉。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通讯频道里仍是一片死寂。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布鲁斯花了很久的时间去追查那场失踪的真相。他几乎刑讯了每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阿卡姆的疯子们、罪犯们、他曾一次又一次抓进去的人。
那些人咒骂着他,骂他是疯子、魔鬼、披着人皮的野兽,捂着被打折的手腕或者大腿大声嚷嚷。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一遍又一遍地调取监控,画面干净得不真实,连最细微的剪辑痕迹都不存在。
杰森凭空消失了。
这一切在布鲁斯找到那身血迹斑斑的罗宾制服时戛然而止。
他沉默地托起那件熟悉的红黄色制服,手指微微颤抖。布料僵硬,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布鲁斯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这里是擦伤;那里是钝器砸出的痕迹;再往下,是穿透伤;还有,碎裂的护甲边缘,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行歪斜的红字。
——you’re a joke。
你是个笑话。
最后他在白葡萄牙人号上找到了氪石。
“布鲁斯!布鲁斯!”
他猛地惊醒。屋里风很大,窗户被吹得呼啦作响。闪电劈开夜空的瞬间,他看见一道模糊的红色人影——像是被电光撕裂的幻象。那人影正隔着风暴向他伸手,口中在呼唤他的名字。
布鲁斯怔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不清那张脸,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那人影似乎在努力靠近,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扯回去,像是陷在时间与现实的缝隙中。
“布鲁斯,你对他的看法从来没有错!”
“还有——这一切都是假的!找到伯劳鸟——找到伯劳鸟——”
声音戛然而止,闪电熄灭,屋子重新陷入漆黑。
布鲁斯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他下意识抹去额头的汗,掌心冰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拍打着玻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梦吗?
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无人能答。你大可以狠狠掐一把自己的胳膊,但疼痛又能说明什么?谁能保证梦境里不会疼呢?
也许梦中的痛感比现实更清晰,也许所谓的“现实”不过是另一个更深的梦。
人所能依靠的,只是那一点点模糊的意识——而那意识,本身也未必是真实的。
现在,我们已经见过了最好的罗宾,最坏的罗宾,以及最擅长毛遂自荐的罗宾——如果你想要个更好听的形容词,提姆偶尔会觉得,或许他的前任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蝙蝠侠。
布鲁斯的模样变了,胡子拉碴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而怀疑。我们完全可以称他为酒鬼,虽然布鲁斯并不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