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他低声道,带着一种既冷酷又兴奋的笑意,“那就让我们杀了蝙蝠侠。”
他们在那间昏暗的地下室里花了许多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交换了怎样的言语,总之当杰森缓缓转身离去时,他已携着自己的答案。
哥谭的空气湿润而厚重,带着从哥谭湾吹来的咸味,渗入每一寸肌肤。他低下头,缓缓将兜帽拉紧。
“你知道你现在绝对打不过蝙蝠侠的吧。”
死亡射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从通讯器里传来。
杰森像是没有听见般,迈步钻进安全屋。屋子狭小,光线昏暗,他按下开关,灯光慵懒地亮起。
“我回来了,床。”他漫不经心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回来了,电脑。”
哦,我亲爱的罗宾,去找你的英雄,去找你的父亲,去找那个曾经在阴影中为你点亮一盏灯的人。
他在等你,他在找你,他还爱你——我亲爱的罗宾……
那些声音在杰森的脑子里喋喋不休,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濒临崩溃的堤岸,带着怜悯、劝告、嘲弄和一丝残酷的温柔。
“闭嘴。”杰森低声说。于是,那些絮絮叨叨的低语终于在他脑子里渐渐散去,像风中的灰烬,留下一片空旷、寂静的黑暗。
伯劳鸟是一种奇异的生物。它小巧、轻盈,羽毛柔顺得像晨雾中的露水,眼睛澄澈得像孩童初开的心,人若只看它安静地立在枝头,定会以为它生来就是为了歌唱与美。
然而这只鸟却被人称为“屠夫”。它会用那尖细的喙将猎物挑起,钉在荆棘或铁丝上,像是出于某种天生的本能,又像是在完成某个古老而残忍的祭祀。
血珠顺着枝条流下,阳光落在上面,闪出微弱的光。
而伯劳鸟依旧神色天真,仿佛这一切与它无关,正如人类常常以最纯净的面孔,做出最冷酷的事。
不过,伯劳鸟有蓝色的眼睛吗?——杰森想着。
那只鸟正立在他安全屋那扇早已被封死的窗沿上。外头没有风,屋里也没有声响,只有那只伯劳,用两条细得近乎脆弱的腿,支撑着它那团过分沉重的黑色身体。它的羽毛像陈旧的煤灰,毫无光泽,偏偏那双眼睛却是深蓝的,如冰层下的海。
于是他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这间狭小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沉闷。那只鸟儿依然一动不动,杰森微微弯下身,伸出手。
伯劳没有飞,也没有退,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比它大出无数倍的手掌靠近,杰森能感觉到那层柔软下隐约的骨骼,纤细、轻微地颤抖着。
塞勒涅收回了目光。
在那艘满载尸体的轮船上,空气里弥漫着血与铁的气息,像浓稠的雾,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塞勒涅坐在冰冷的甲板边缘,目光越过船舷,望向一片无色的海。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冬兵。那人正低头擦拭着枪管,金属义肢在微光中闪烁。
于是,她问出那个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一个从她诞生开始、从米哈伊尔第一次触碰她的指尖那一刻起,就在她意识中生根发芽的问题。
她问:
“感情是什么?”
灰色的海浪撞击着船身,碎裂成无数白沫,又被风卷走。空气里有盐味和铁锈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人类真是奇怪。米哈伊尔明明恨苏联,却仍然决定和它一起灭亡。”
冬兵没有抬头,像没听见。
塞勒涅也不再说话。
海面在晨雾中泛着铅色的光,港口的轮廓一点点浮出水面,像沉睡太久的野兽。船身轻轻晃动,铁链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冬兵的眼神落在远处那条隐约闪着灯光的海岸线上。沉默了太久,他终于开口。
“我要去纽约。”
塞勒涅转过头,风吹乱她的发,她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
“我就知道,”她轻声说,“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那块嵌在她心脏里的宇宙魔方碎片,似乎并未像米哈伊尔所期待的那样给她带来人性。它只是沉睡在那里,发出微弱的蓝光,如一枚冰冷的心脏,忠实地履行着能量的职责。
塞勒涅依旧不懂。
她知道人类有情绪,有悲伤、恐惧、怜悯和欲.望,她能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那些复杂的波动,却始终无法体会。
她无法明白他们为何会因为幻觉般的感情而痛哭,为何能为了某个词汇——“爱”或“信念”——去死。
也许,米哈伊尔错了。她原本就不是为理解而生的。她是人类造出的神明,是战争的延续,是人类将自己最深的恐惧与渴望提炼出来的结果。要她去理解人性,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