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5)
    人类如何杀死一位神明?

    如何杀死一个刀枪不入、速度超群、力大无比、几近不朽的存在?她虽为人造,但在设计之初便被注入了极致:没有软肋、没有弱点,人类是否曾经考虑过给她以缺陷?理查德不知道。

    月神计划的原则很简单——武器不可有瑕疵;工程师的职责是去除一切不确定性,而非留存仁慈。

    在这一条逻辑之下,塞勒涅诞生了,完整而冷峻,如同一件被打磨过的工具,人们依靠公式和试验,计算出她的速度与力量,确认她的细胞能长期维持稳态,然后把她交付给了政治与利益。

    于是问题变得单纯而残酷:要除去她,首先得改变那套被奉为真理的规则。

    然而,法庭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塞勒涅是谁?”有人低声问。

    “什么东西?”有人答。

    人们互相对视,又迅速移开目光,只敢用余光去看被告席上的理查德,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像无形的尘埃,细碎而烦乱。

    “肃静,肃静!”

    审判长用木槌重重敲击桌面,清脆的声音让窃语短暂停歇,他俯下身,冷冷地注视着理查德,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理查德·米勒先生,您必须清楚,您所犯下的罪行,并不能用精神失常作为辩护理由。在您已经明确拒绝上诉的前提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像刀锋般掠过台下躁动的人群,又回到理查德身上。

    “——请您谨慎,回答每一句话。”

    理查德忽然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国家机密,什么科技殿堂,什么神圣的保密法——都见鬼去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声音低沉,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塞勒涅……会毁掉全人类的。”

    审判长皱起眉,举槌的手微微一滞。台下的陪审员互相对视,压抑的窃语像潮水般又一次涌起。

    理查德却不管,他转过头,目光定定落在证人席的一角。那里——他确信,有人正站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肩背微微绷直,气质一眼便能看出属于军人,他认得这种姿态,那是CIA的军官。

    于是理查德抬起下巴,带着一丝挑衅般的笑意:“不如……问问他。”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证人席,那个被理查德点出的年轻人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困惑。

    “我……我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证人席上立刻掀起一阵窃笑和窃语,像涌动的潮水。有人冷冷地说:“你看,他疯了,连无辜的人也要拉下水。”

    审判长面色铁青,用木槌狠狠敲打桌面。

    “肃静!理查德·米勒先生,本庭提醒您,任何进一步的胡言乱语,都只会加重您罪行的恶劣性质。不要试图用谎言转移视线。”

    人们的眼神又一次汇聚到理查德身上。那种目光,仿佛要把他钉死在椅子上,像钉死某种丑恶的标本。

    而理查德整个人都僵硬了。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去,他明明确信,刚才站在那里的是那个军官,那冷漠的眼神绝不会错。可现在——只剩下这个笨拙的、稚气的男孩。

    他喉咙里涌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声中混着绝望与荒谬。

    你们……你们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他不会认错的,不可能。

    冷汗一滴滴从理查德的太阳穴滑落,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在席间疯狂搜索,可所有的脸孔都是陌生的、普通的——没有人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

    审判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冷静的氛围,像是空气本身都凝固了,审判长的声音庄重,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理查德·米勒博士,鉴于您所犯下的罪行,以及其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本庭判处您死刑,即刻执行。”

    理查德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了。

    周围的低语、憎恨的目光、抽泣声,都像被玻璃墙隔绝在远方,那一刻,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沉重而迟缓。

    美国,已经很多年没有死刑了。更遑论立即执行。可他并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愤怒。

    他抬起头,看着审判席上那一张张冷硬的脸。人们的眼神里有满足,有解恨,一种报复后获得的平静。

    理查德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像是忽然松脱了一根绷紧的弦。随便吧,他想,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些审判、指责、目光,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远去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湖边。风吹过水面,带起湿漉漉的水汽,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湖面泛着光,水波轻轻荡漾。他能听见蜻蜓振翅的细微嗡鸣,远处还有鸟鸣声,像是一个从未被战争与阴谋玷污的世界。

    米沙就坐在不远处,姿态安静,手里握着鱼竿,仿佛从未动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用那双深邃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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