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钓到鱼了吗?”
米沙轻声问,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个空荡荡的鱼篓上。
理查德顿了顿,喉咙里一阵涩意,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大概吧。”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宇宙像一口古老而寂静的井,那颗淡淡发着蓝光的星球静静悬挂着,孤独,却自顾自地旋转,仿佛并不在意自己名字的由来。
人类叫她地球,也可以叫别的,名字不过是暂时的符号,而星球本身并不在乎。
然而忽然,一颗星子,以光的速度,从远方闯入这片寂静,它拖着火焰的尾迹,撕裂空气,伴随着灼烧的咆哮,穿过大气层,像一枚意外坠落的火种。
在更高远的地方,某个冷漠的目光落了下来——那是造物主随意的一瞥,无关仁慈,也无关审判,只是像人不经意瞥见尘埃那样平淡。
这颗流星划破天穹,穿过层叠的冰川,最后坠入死寂的海水,火焰熄灭,巨响消散,天地间只余下漫长的寒冷与沉默。岁月一层层堆积,风雪将痕迹抹去,冰封的海面下,神明沉睡在无声的墓穴里。
许多年过去,仿佛整个世界都遗忘了她。直到某个夜晚,一道刺目的探照灯从破碎的冰面划过,像一只猎人的眼睛,捕捉到了某个不属于此世的影子。
话说人类为什么总是能在北极挖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呢?
如今,他们又挖出了神明。
甲板上风声呼啸,海水拍打着船舷,带来刺骨的寒意。几个潜水员被人从冰冷的海里拖上来,湿漉漉的潜水服不断往下滴水,落在甲板上立刻化作一层薄冰。
保障人员忙着帮他们卸下沉重的氧气瓶和面罩,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低沉的咳嗽,仿佛肺腑都被海水灌透了一般。
船长室的厚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身上的大衣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脚步沉稳地踏上甲板,眯着眼望向眼前的场景,寒风卷起他的帽檐,显得格外冷峻。
“长官!”一个潜水员猛地抬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立刻散开,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带着颤抖。
甲板上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掠过铁皮和缆绳的呼啸。几个保障人员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也没有动。
趴在甲板上的潜水员全身还在微微发抖,湿透的衣料紧贴着皮肤,仿佛要将体温一点点吸走。他努力张口,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胸腔像被重物压住,呼吸已经断断续续。
长官走上前一步,厚重的军靴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神深沉,先看了看那些面露迟疑的属下,又俯视着那名潜水员。
寒风中,他低声而缓慢地问:
“找到了吗?”
“就在...就在这里!”
那名潜水员挣扎着想挪动,手指抓住冰冷的甲板边缘,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绳索。鼻血突然涌出,鲜红顺着嘴唇流下来,他惊恐地抬手去捂,动作笨拙而无力。
几秒钟之后,他的手松开,眼睛往上一翻,胸口不再起伏。
死寂像一块湿布笼住了甲板,风声仍在,却似乎被人的呼吸压得更低,几个保障人员一时愣住,脸色由苍白转为灰暗,有人哆嗦着弯下腰,试图去触碰那人的颈动脉,手指颤抖得厉害。
长官的脸色先是变得极其冷峻,然后迅速收起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仰头看了一眼天,像是在叫唤某种惯例,然后冷冷地对旁边的人吩咐。
“封存现场,封闭通道,带走伤者回去。”
数秒之后,长官走到声纳控制台前,手指在按钮上敲着,面无表情地说:“把位置标记上来。起锚,立即起锚。我们要把那东西打捞上来,无论代价如何。”
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与海浪间游移,冷不丁掠过指挥官的脸庞,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帽檐下掩藏的真容——那张惨烈的红色骷髅。
灯光像是不小心揭开了一层遮羞布,但甲板上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只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眼睛飞快地转开,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气,照射下的冰川裂隙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她的黑色卷发在冻结的冰壁中若隐若现,冰层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她极其美丽,五官像是经过最苛刻雕琢的艺术品,而那双无机制的蓝眼睛,透过透明的冰层微微泛出荧光,冷冽而空洞。
在那样的美丽面前,本该有人惊叹,本该有人屏息凝望,但甲板上的水手、士兵、科学家们一个个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逼迫,纷纷避开视线。
他们不敢直视。
因为所有看见的人都清晰地注意到,那少女的胸口,正有一团光芒在暗暗跳动,宛如心脏,又宛如某种被封印的火种。
光芒透过层层冰霜,随着微弱的节律一闪一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