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抬起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年纪已长的男人,对方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在晨雾和探照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稳。
“老师……”他低声唤了一句,胸口骤然一紧,宇宙魔方的重量仿佛又压在肩头,理查德,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背叛了导师的信任!
“对不起。”
托马斯转过头,看了理查德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一种深沉而短暂的注视。
随即,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平缓而坚定:“没什么好道歉的,迪克。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理查德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想再争辩,却终究没能说出声来。
“可是——”
话音刚起,便被托马斯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
前方的安检口传来士兵低沉的喊声,队伍缓缓向前推进。托马斯背脊挺直,像往常一样沉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我说了,你从未做错任何事。”老人微微转头,眼神仿佛要将弟子的心绪按在原地,“现在,我们回家吧。”
理查德喉咙发紧,他低下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在托马斯身后,走向安检口,风声掠过,机库外的天空正逐渐泛白。
那架涂着美国国旗的波音在晨雾中渐渐低了下去,轮廓被地平线吞没,廊桥上只剩下薄薄的风和几片散落的纸屑。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着,双手搭在护栏上,身影被冷光拉长,目光一直盯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不发一言,片刻后,山姆走了过来,随意地倚在护栏上,像是来凑一份无言的陪伴。
“所以,中校,上面怎么说的?”
福尔彩娃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远方的天际。她的声音干净、平稳:“局势很乱。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人想把塞勒涅转移走,但目前还没有正式命令。”
山姆沉吟了一下,耸耸肩,带着一丝揶揄:“但我猜你不会服从命令的,中校。”
她没有立刻回答,风越过廊桥,带动她制服下摆的布料轻微摆动。福尔彩娃缓缓转头,看向山姆,眼角有一道细细的褶皱,那是多年战场与职责刻下的痕迹。
她的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我只遵守我认为正确的职责。”
山姆说:“我也一样,朋友,30年了,我很高兴我们终于有一些共同点。”
“您还不走吗?”
于是,山姆吹了一声口哨,像是为了驱散廊桥上残留的沉重气息,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粗粝的随意,哼起了一首老旧的乡村小曲,叫做“快乐的尤里卡”
他的脚步很稳,不紧不慢,隔着风声传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福尔彩娃转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只是短暂地凝视着那个背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默默记住。
山姆并未回头,肩膀随着哼曲的节拍微微摆动,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灰色的走廊深处。
廊桥重新归于寂静。风依旧,天空依旧,只有那消散的旋律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福尔彩娃才抬手理了理鬓角,转身离开。
她对山姆隐瞒了一件事:命令已经下来了,上面的命令。上面的人要炸毁救赎熔炉,摧毁一切知情者——起初也包含那些被允许登机的美国人。
风带着金属味从跑道上拂过,拂过她制服的布料,拂过她曾经走过的战场,记忆像沉淀在泥里的石子,轻轻一碰便发出声音。
她又看见阿富汗的黄沙,连绵不绝,像一张永远敞开的地图;看见坎大哈公路,尘土飞扬,车轮和影子交织成无法辨识的线;看见血在路旁暗红成一块块不动的石头。
她又想起那个阿富汗小女孩,把一瓶水递到她手中,手臂上还有土和太阳的颜色,怯生生的棕色眼睛很大,瞳孔里清晰倒映出这个苏联人的模样。
然后她开了枪。
小女孩倒下,水瓶从她指缝滑落,滚在黄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又被风吞没。
她闭上了眼。
福尔彩娃曾被告知自己是一个解放者
她真的是吗?
走廊尽头,福尔彩娃看见了安德烈。那年轻人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姿态,笔直地站着,双臂自然垂下,神情冷峻而空洞,仿佛是走廊里一尊不被人注意的雕像。
她迈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地板上回荡。
“安德森,”她开口,“你看见了什么?”
年轻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清澈而冷漠,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才被唤回,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未来。”
福尔彩娃注视着他,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