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树下木门紧闭,门后传来酒碾轱辘声。癸卯唱着酒歌转着碾子。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辛未跪在门前,头深深垂下。
雨水将她的衣裳淋得湿透,额上泛起赤红,显而易见的高烧。
廿日,辛未才知道了关于戊辰的事情。她不信阿兄真的会死,于是她敲响戊辰的门,往日心软的兄长头一次将她拒之门外,任她怎么哀求怎么苦求。那扇门始终紧闭。
辛未去找庚午,可是庚午的屋中空无一人。辛未去寻丁酉,丁酉壬寅爱莫能助,只能劝着她先放心,壬戌与癸亥已经去游说弟子。辛未去寻壬子,壬子只是叹口气:“他志如此,旁人又如何能救得了他。”
丙辰将她劝走,说他会去同戊辰说说。而辛未依旧惶恐,她小小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截然不同,这种陌生的环境让她痛苦。而这一次没人能帮到她,她得自己去承担。
她又想到癸卯,他们的阿娘。壬寅说过,做母亲的,总是心软的。她祈求着阿娘的心软,哪怕只有一瞬,怜怜她的子女,怜怜她将逝去的孩子。于是辛未跪在癸卯门前,从廿日上午到现在。她央求着癸卯,让她去劝劝戊辰。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嘶哑,因为刺骨的雨水而颤抖,她在那里央求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门后的碾子响了两天,癸卯的歌也不间断的唱了两天。
壬子来劝过几次,辛未依旧固执地跪在原地,等着癸卯开门。无论如何劝不动,壬子仿佛这才想起,她是庚子和癸卯的孩子,他俩能同对方置气到死,他们的孩子如何会不固执呢。
壬子对姐姐的做法颇不赞同。逝者已矣,何必固执的停在过去,让活着的人心里也不痛快。壬子给辛未撑着伞,从白日撑到黄昏,直到她也撑不住,回家短暂的歇歇。她想起来庚午。
辛未昏昏沉沉间,被庚午喊醒。
“回去了。”
辛未膝盖跪酸了,起身时一阵踉跄,庚午揽住她,最后看向木门的方向。
“阿娘她……”辛未顺着庚午的方向看去,知道了结果。她的眼眶一下子变红了,眼泪簌簌的落下,她趴在庚午怀中,将这几日的苦闷这几日的惶恐全部哭出来,呜呜咽咽。兰娘给二人撑着伞。
木门依旧紧闭。酒碾,酒歌,一如两日前,一如九年前。
“我们回去,此生不复来此。”
癸卯的歌还在唱,只是不再有酒碾声。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酌言尝之……”
辛未高烧不醒,壬子坐在床边,给她喂药擦汗。辛未眉头紧蹙,浑身打颤,昏睡中她握紧壬子的衣袖,不肯松开。
人常说梦与现实是颠倒的。现实已经如此,不知梦中能否给出些许慰藉?
叩门声。
会是谁来?
庚午开门。
是东山烜,来通报乙酉的死讯。
东山,廿一日,夜雨。
乙酉死了。棺材停在屋里。
灵堂布置的颇草率,只是用白布围了个简单的帷帐,白纸黑字写着几个“悲”贴在门上墙上。几个蒲团,一个火盆,香烛纸钱而已。
来吊唁的人不很多,只东山家零零散散三四个人,上了几炷香后又离去。其他弟子忙着东山众议的事,几个长老象征性的来了一次,吩咐道:东山众议定局之前,先让乙酉停着灵,日后再下葬。
乙酉一生未婚娶,灵前只有两个弟子东山煜和东山烜两个弟子守灵,身着重孝。
灵帷飘飘,火盆中火焰明灭,几点火星浮沉。乙酉肃穆的牌位摆在中堂,陈檀色的棺材已经钉上灵钉。东山煜烧着纸钱,有些哽咽。
庚午替壬子来吊唁。
灵堂中,只煜、烜和江生三人。
“等师父下葬后,我就下山。”东山煜烧着纸钱,长老阁对乙酉之死的漠然让他气愤。承熹九年,獍鸮南犯,他家人便是那时被獍鸮杀害的。他成了孤儿,流浪乞食,机缘巧合之下被乙酉带到东山,收为弟子。
“师兄,下了山你要做什么?”东山烜看着火盆中的火星子。东山烜年仅十岁。家中兄弟多,父母养活不起,便狠下心让他们自谋生路。寒冬腊月,他在街上无处可去,蹲在路边眼巴巴瞧着卖红薯的小贩。小贩丢给他几根红薯须须,他抓起来狼吞虎咽。下山抬烟花的周粟一行人遇见,瞧着这孩子可怜,便带回了永宁镇。镇上的人看他有些天赋,让他考东山宫。东山烜一年后拜入乙酉门下。
“我不知道。但我既然学了些术法,看风水之类的事总能做些。或者我去晖州,去参军。听说山下现在正在募兵。”
“那只剩我在这里了。”东山烜叹了口气。
东山煜揉了揉东山烜的头发,安慰道:“你还小,留在这儿好好学。我走后,你多跟着煊师姐,别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