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生看向校场:“戊辰的事,人人格外关注呢。”
“你又是为何来东山。”不外乎也是为了雍鼎。
江生低下头笑笑。
“这里土多,又加上连日的大雨,于是东山成了个大泥沼,把一切的人都吸了过来。”他拿出烟枪,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楚昱升对你说了吧,你该听他的话的。如今东山已是一团僵局,能有一个人挣脱这摊泥潭也是好的。”
乙酉长老的弟子,东山煜,急匆匆的来寻江生。
“庚午大人,江先生。先生,长老的情况又严重了。”
江生又吐口烟圈,跟着东山煜去乙酉那儿去了。
她没法反驳楚昱升的话,她没办法扭转戊辰的想法。东山众议在准备着,大家在等着戊辰去死。
一人和千万人的性命,该如何比较?如何权衡利弊?
她反而更加的痛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她没办法得出结论。
庚午忽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了。何去何从,无所适从。
师叔他们去了鼓安城,祓除邪祟。而自己当初险些迷失在青云城的大雾中。她想去看看,那让世间万劫不复的邪祟,是什么面貌,该如何诛灭、镇压邪祟。难道就非禹鼎不可吗?若是能寻得其他解决之法,是不是就不再需要这种牺牲了。
楚昱升,天禄阁的正义者,要取得禹鼎救天下。
甲子,东山的蝇营狗苟者,谋取雍鼎以求私利。
自己该怎么做,怎么做?是为了扳倒甲子抵制众议继续奔走,还是最终接受戊辰的离世。
滕玉的声音突然出现:“我来给你第三条路。”
庚午四周望去,不见对方身影,而滕玉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正人君子总是这样的,逼着人做出选择,做出决定,好像只能二者选其一。可是,为什么戊辰就要放在天秤的另一端呢?为什么别人就觉得戊辰是与天下苍生对立呢?通过这种偏颇的对比,来让人产生内疚感,从而顺从他们的想法,这不是很卑鄙的手段吗?明明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虚伪面貌呢?大义,道德,纲常,东山六十年,禹鼎,是谁规定的?一定对吗?为什么我们要适应他们的规则,要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做事。唾弃他们,鄙夷他们吧。卑鄙者自始至终是他们。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是他们失德在先,而我们不过是自保而已。”
萤火幽幽,汇聚幻化出滕玉的身形。滕玉坐在白鹤之上,笑吟吟着捧住庚午的脸,低头擦去她脸上的雨痕。
“庚午,我们来打破规则。跟我走吧,去做天上的星辰,享香火的供奉。去那些人到不了的地方,去到不再有苦痛不再有分离的地方。我们来践行我们的道,一个不是以牺牲为前提的大道。”
道……
大道……
不以牺牲为前提的大道……
黄鹤哀鸣一声。
庚午直视着滕玉的眼睛,滕玉笑意嫣然,柔和地、蛊惑着看着庚午。
!
长剑贯穿胸膛。
萤火逐渐散去,滕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庚午。
“你是邪祟。”棠溪剑的剑穗微微晃动。“那雾气,瘴气,千万人的生离死别,家家户户的哀愁苦难,你们是罪魁祸首,是始作俑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什么大道。你们享受着香火的供奉,却降下倾覆一切毁灭一切的雾瘴,摧毁世间一切有意义有价值的存在,让众生陷入彻底的虚无。我虽穷途末路,却绝不会与你们邪祟为伍。”
庚午加重手上的力道:“你们只会高高的站在天上俯视众生,而不会踩在土地上真真切切的来看。你们的大同是天上的大同,没有人间的悲欢。而我是人,我有我的血肉,有我的家人。我生在这片土地上,最终也会在这片土地上去死。我的根须深深地扎在泥土间,我才不要斩断根须去做那无根的星辰。”
滕玉反而笑了,她摸着伤口:“那,便等着看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验证,谁才是正确的。”
萤火散尽。
雨依旧下着。
东山的雨彻骨寒冷。
永宁镇的锣鼓声传来,佐以欢快的笑声。
庚午坐在石阶上,把头埋在膝上。油纸伞被风吹得滚下台阶,滚到路边灌木丛里去了。
系在竹子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叮当,绵延悠长。
韦远道结发之妻早逝,此后韦远道便抚养着两个女儿,长女韦令淑,幺女韦令仪,都是诗书浸润出的女子,韦远道对自家两个女儿的才学颇为自傲。韦令淑本要考入昭京的典正司深造经学。但三月春日宴上,一只风筝误落她手,她与海甫之因此定情。那只风筝牵住了她的心,两年后令淑嫁到了阳城海家。婚后她育有一子,此后便少出门,只是在家相夫教子。令仪出阁后,先至昭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