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鸽衔着信,飞去了太虚峰。
天禄阁的执事之一,守拙观清微道人李抱朴的大弟子,楚昱升今日到了东山。甲子格外殷切,命弟子好生招待。楚昱升暂住东山宫。
庚午下着台阶,走着,想着,扳倒甲子的证据。长长的石阶就像庚午绵延的思绪。
一个年轻道士沿着台阶而上,喊住了庚午。道士撑着一把竹纸伞,身穿淡松烟色圆领,外着晓灰色窄袖衫,裤脚紧紧裹着行缠。他年纪约有二十出头,面容疏朗,左眼蒙着白翳。
“你是云真人的弟子吧。我见过你的,那日在太虚峰下。”
“你是谁?”庚午并不认识对方。
“在下楚昱升,守拙观弟子。”
“也是抢禹鼎的人。”庚午不留情面。
那人尴尬笑笑,并不解释误会:“哈哈,往日确实是我的错。日后你或许会对我有所改观也说不定呢。”
“日后最好见不到你。”
楚昱升三两步上了台阶,挡在庚午前面的路。
“云真人他们已经去了东阳山,关于禹鼎具体安排,要等到廿三日的会议。我来东山,是另有事情的。”楚昱升等着庚午问出何事,他好顺着说下去。而半天的缄默后,楚昱升只好自己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来请你入天禄阁。”
“不去。”
“哎呀,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楚昱升笑意更甚。“这是天禄阁众长老的决定,云真人他们也是点了头的。再者进了天禄阁,对于你有利无弊不是吗?”楚昱升睁开眼,看向庚午。“东山家的事,我已经听说。百年前的会盟,东山并没参加,而甲子前几日去了天禄阁,最终决定加入了东阳山会盟,从此东山便隶属天禄阁治下了。对于东山家的决议,你现在无能为力。可若你入了天禄阁,当即便是七位长老之外的第八位长老,地位仅次于师父。而甲子居于你下,必须听从你的想法,你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我现在就入天禄阁,就能取消这次东山众议吗?”
楚昱升笑容一缓,道:“这件事已经是定局了。就算是取消了这次的众议,也不过是暂时的拖延。雍鼎实在是必须取得的。”
雍鼎,雍鼎,又是雍鼎。
“诶,别露出那副神情啊。你觉得我与甲子也是同一类人?哈哈哈,对你来说,我们与他确实没有不同。因为戊辰是你的骨肉至亲,所以你格外激动,格外反抗这件事。倘若取得禹鼎的代价是碾死一只蚂蚁,杀死一只兔子,就像年节时用作祭祀的猪羊牛,大家的负罪感就不会这么重了吧。”
“雾瘴四起,惑乱害人。你应该也见过那雾气?遮天蔽日,茫茫不定。那不过是最简单的雾气,而鼓安城已经聚成邪祟。各门派派遣了大量弟子去对抗邪祟,却只是杯水车薪。一批批的弟子去了,又被那邪祟吞噬进去,那儿是个无底洞。眼下雁真人和无名真人去了鼓安城诛灭邪祟,还在苦战。那些弟子,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血亲,也有着自己本来的大好前途。可是生不逢时,既然身处大乱的人间,谁又能顾惜自己的小家小幸福呢?现在的牺牲,是为了日后的人不再牺牲;我们的牺牲,是为了百姓能够不受灾祸。要祓除邪祟,必须用禹鼎。你清楚地明白这一点的,但是因为你对亲情的珍视,让你不肯正视这一点,不肯放手,一味将自己沉浸在苦痛中。”
师叔他们去了鼓安城祓除邪祟?庚午收紧手。邪祟,雾瘴……
“是救一人,还是救万万人,戊辰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虽然这句话是局外人的虚伪,但我还是要劝你,长痛不如短痛。他明白自己的作用,天下也会记住他的死。你不该局限在东山,你有你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你是来说教的,那么楚夫子,我没什么可以回应你的。”
“不必强求,毕竟选择权在你。”楚昱升笑着作了个揖,目送着庚午离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决定。”
东山宫。
东山众弟子打扫着校场,为廿三日的众议做着准备。
手上做着活,嘴上的话语并未落下。他们在讨论雍鼎的事。
“戊辰大人能为此壮举,是我东山之荣!为万民牺牲,死得其所!”
“戊辰大人那么好的人,为什么非要他去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家主和长老们既然决定了,那必然有道理。我们听从便是。”
东山烨侧过头对着东山桓低语,东山桓低头扫着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你怎么看呢?”
声音忽然在身后炸起,而自己竞对来人毫无察觉,庚午戒备握紧剑。
来人年龄约有三十多岁,神色疲惫得有些阴翳。一身瓦松绿的大袖衫,浑身尘土色。是那日东山桓和东山烨给领路的人。那人拱拱手道:“在下江生。”看到庚午戒备不减,他摊开手,扯起嘴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