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青山
    庚午握紧伞柄,对几人笑笑,转身离去了。

    壬寅鼻尖一酸,拿出帕子擦着眼泪。丁酉抱起癸未,看着庚午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间。

    东山丙辰,是戊辰的堂兄。他仰慕庚子的琴音,且对庚子游历大好山川的经历格外艳羡。及冠后,他收拾起行李,也四处游历,遍访名山大川。他不通音律,而好诗词。每到一处,便请来此地文人雅客,一同游宴作诗,曲水流觞,兴尽而去。有人将每次集会的诗作文章编纂成册出了书,广受欢迎,几次加印仍然供不应求。世人称之为“行歌公子”,每次刊出来的集子,便名为《行歌集》。时人多以自己的作品能出现在行歌集上而为荣,而行歌公子,更是被传成了谪仙般的人,说他英俊潇洒,云游五湖四海,遗世独立,超然世外。丙辰本人乐于对这些传言照单全收,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完全符合。

    丙辰来到戊辰门前,叩门。

    无人应答。院中雨水淅沥,窗前风铃清脆。

    丙辰一把将门推开,大喇喇坐在上首的藤椅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

    戊辰听到动静,知道是丙辰来了,并不回头,继续研墨。

    丙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着茶叶沫子。

    “呸,好苦,你这是药还是茶?”

    戊辰笑着摇摇头,将信封好,滴上蜡烛,装进匣子里。匣子中装着三五件东西。戊辰合上木匣,坐到丙辰对面。

    “就是这个?”丙辰打量着匣子。“你为何不走?那东山甲子的手再长,总不至于伸到天涯海角。离了东山,让他那套规矩见鬼去吧。”

    戊辰摇摇头,道:“我若走了,他们如何做人?甲子打着天下苍生的名义,将自己置于高地,我若反驳,便会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而这正好遂了他的意,他便可以打着正义之师的名号,皇皇然实施奸计。我若一走了之,便会让辛未丁酉他们陷入难堪的境地。辛未年纪尚小且心思敏感,我不能让她受别人的白眼,说她的哥哥是个懦夫叛徒。丁酉和壬寅,他们小心谨慎了一辈子,难道要因为我而受千夫所指?”此外还有一点,戊辰收住话,并未言明。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死了,他们又该如何活下去?”

    “庚午有她更广阔的天地,辛未有壬子来照顾。她们还小,还有很长的日子,时间会抹去一切的伤痕,我不过是一个停在过去的人。”

    “难道你就甘心去死?你总是考虑这个考虑那个,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事?”

    “甘心也好,不甘心又怎样?这是死局,唯有死棋可破。”

    丙辰呸了一口:“跟你说话真是气闷。”

    戊辰笑笑,食指碾着匣子磕坏的一角,继续道:“况且为天下苍生而死,不也是很辉煌的死法吗?于其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之时悲守穷庐孤独死去,还不如这样死在光辉灿烂万人拥簇之中。”

    你是在安慰自己。丙辰看着戊辰,没有说出口。

    就当做我在安慰自己吧。戊辰也没有说出口。我总得有个理由,一个给别人,给辛未给庚午,给自己的理由。

    “哈哈哈,看,我也学会了甲子的做法。说着大义,说着什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太平。惭愧,我不过也是将自己的私欲藏在大义之下而已。”戊辰将木匣推过去。“东山众议后,请你到昭京太医署,把此物交给江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