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青山
    安秋实喊廷文把他的读书石拿来。他带上叆叇,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几张纸。

    “这信上文字模糊,安某不才,不能识读。只见这上面的文字勾画牵连,似乎不是如今通行的正周文字,而是先虞古文字。这古文字,发音浑浊且字形混杂,多用同音字表同意,写来费时费劲,又难以识读,当时流传便不广,止在南壤、石塘一带。宗喆三年,昭帝命人勘定字形,统一文字,便是如今流传的‘大周正书’。先虞文字便近乎彻底废弃了,只有两三位学者还研究着。直到承熹年间,元帝大兴古文,学者才又开始大规模研究先虞文字。”

    “我先前听过几位大儒的讲座,略微认识了几个先虞文字。”安秋实提笔描摹下两个字:“你看,这几个字在信中反复出现:一个字形好似佝偻老者,却又末端拖尾;另一个字若春日草木生芽,土屑甚多。此为‘长生’。还有这儿,这几个字与大周正书是同个写法,表意却截然不同,正周意为‘一’,而先虞意为‘分’;这个字,正周意为‘始’,而先虞意为‘止’……”

    庚午看着那两个“长生”的字形。长生,又是长生。庚辰的血肉与这长生有何牵扯,戊辰如何又与此扯上了关联?

    吕郎中说,天下求长生者甚众。是甲子为了跳脱这六十年的循环而求长生?囚禁庚辰的那个甲子早就死了,而庚辰洞中有新鲜血迹,是现任甲子?甲子与甲子之间一生一死绝无相见可能,为何行为毫无二致?

    安夫子的话拉回庚午的思绪。

    “其他的,安某才疏学浅,爱莫能助了。”安秋实将笔搁回笔架,继续道:“昭京典正司,有秦正泽秦先生,他负责核审古籍,先虞古文造诣很深,若是能请教他,想来问题可以迎刃而解。只是,秦先生在承熹二十五年獍鸮之祸时,带着十箱经典南下平城,后来的消息,我等世人却不知了。”

    平城……离东山不远,只是秦正泽踪迹全无,在这种大城镇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先前在雁师叔的书斋里乱翻时,似乎见到过相关的书?还是写信去问问雁师叔。庚午沉默着收起信纸。

    安秋实摘下叆叇,放回盒子:“有些关于昭京的事,我想请教戊辰大人,不知令兄空闲否?”

    戊辰还是将自己关在屋中。庚午犹豫一瞬,不知该如何回答。

    笃笃。

    又有叩门声。

    廷文去开门,是杜兰娘来拜访安夫子。见庚午也在此,兰娘笑着打了个招呼。

    “安夫子,事情怎么样了?”

    安秋实呵呵道:“今早我刚写完那些春联,你带回去吧。”

    兰娘笑笑:“是草生入蒙学的事。”

    安秋实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见了邹老伯只顾着问山外见闻,忘了最开始被委托的事:邹老伯家中有一个适龄的小孩,邹草生,该入学堂。而邹老伯不肯,认为庄稼人识字没有用处,坚持让孙子在家里割草做杂活。为了做通老伯的思想工作,兰娘才拜托安夫子与邹老伯谈谈。

    兰娘见状,笑道:“夫子啊,一见了山外来客,就将别的事都丢了。既如此,我便跟师娘一起去镇北,亲自登门拜访吧。”

    安夫子笑笑,起身去后院唤夫人。

    兰娘含笑看着庚午:“大人安好。戊辰大人可还在家写着春联?”

    “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写着他的对联。”庚午笑了一声。

    “年节了,大人也该多歇歇。不知他还剩多少幅,我拿回家帮些忙吧?我的字自然是比不上戊辰大人,但慰情聊胜无嘛。”

    正说着,安夫子携韦夫人进前厅了。

    韦夫人是安秋实老师韦远道的幺女,韦令仪,为一方才女。韦远道现今官任翰林学士,先前曾在江州旭城讲学,安秋实那时拜入韦远道门下,学习六年。安秋实登第授官后,求娶了老师的女儿。后来安秋实仕途不顺,壮志不酬,韦夫人见其沮丧,便劝安秋实辞官修心。安秋实辞官后到了东山永宁镇,韦夫人见此地人淳朴但多蒙昧,便让安夫子在这开馆办蒙学,镇上的小孩子,不论束脩,都来这读书。安夫子与韦夫人育有两儿,长子安廷缜,年十五,幼子安廷文,方七岁。安廷缜跟着外祖父韦远道,在昭京上学,安廷文目前养在安韦二人膝下,由二人亲自教课。

    韦夫人与兰娘商量好,明日午时,一同去邹老伯家。

    庚午与兰娘一同出了门。

    青石巷,雨水淅沥。

    巷道狭小,兰娘撑伞走在前,庚午在后。

    兰娘与戊辰似乎是老相识。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兰娘,你与戊辰,是怎么认识的?”

    “诶?”兰娘垂下眼,笑道:“好多年前了。当时我六岁,戊辰大人才三岁多点。我在镇子边摘花编花环,见到一个小孩子坐在石头后面哭,个子还没有石头高。我上前去问,他说是自己跟爹爹走散了,想自己走回家,却迷了路。我劝他不要哭,我带他去找他爹爹。他说,爹爹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弹琴,我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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