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青天
子挥了挥右手,洞中雾气逐渐散去,只余下几丝缥缈余雾。女子白发绿衣,高高的发髻上是繁复细琐的金饰,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得五色异彩。腰间红布条紧紧缠绕着,却仍显得松垮。

    指间有些灼烧痛感,女子松开庚午的剑,微微蹙眉道:“这就是你们东山的待客之道?不过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何必舞刀弄剑的。”

    庚午收剑入鞘,擦去鼻尖的寒霜。

    “你想说什么?”

    “戊辰没有同你说吗?”绿衣女子微微侧过头看向烧焦的手指,烛光萤火包裹上来,将伤口修复如初。她笑靥靥道:“关于——雍鼎。”

    “昭襄王时,攻西周得九鼎,要带回秦国,只是其中一鼎却在路上丢失了,始皇帝派人打捞不得,后遂无问津者。雍鼎一直未能找到,定朔五年那个雍鼎,是青鹿仙人为了安抚人心而生造的。真正的雍鼎一直下落不明。”

    “这与戊辰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有庚辰的血脉,是找到流落的雍鼎的线索。”

    “东山六十人都是庚辰血脉。”

    “不一样的,他血脉中有着庚辰的一缕残魂,而庚辰是跟着大禹治水铸九鼎的。如今想要找到九鼎,便要从他身上下手。”

    “我不信你。”

    “可有人信这些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出青云城后,遇见的那些人,不正印证了如此吗?”

    庚午握紧手里的剑。

    “天下人皆求禹鼎,奈何不得,而如今有了明晃晃的线索。人心欲壑难填,我们的正人君子们会怎么做呢?”

    “你又是为哪般?”庚午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吗?”女子掩袖而笑道:“我是为了你啊。你不认识我,可我早就知道你,比起戊辰,我更想要你。至于其中原因,你日后自然会知晓。”

    “说了这么多,但你与他们不过是同一类人。”

    “是啊,一丘之貉,沆瀣一气。但我可以救他,也可以救你。你的剑锋利,可是救不了人。你师父是云归岫,但他又能怎么做呢?不过一个成不了仙的凡人。一百年前他救不了青鹿,十年前他救不了庚子,现在他也救不下任何人。你也是如此,也会如此。”

    “你视救人为成败,师父视救人为其道。救不下,是力有未逮;不去救,是道心已失。师父他救不下他们的命,却从未辜负过他的道。”

    “那你呢?为了你的大道,亲自看着戊辰去死吗?”女子依旧笑着,眼底空洞得骇人。

    “我的道义绝不会以牺牲任何人为代价。”

    “可若是他自己一心求死呢?”

    “无稽之谈。”

    “清醒过来吧。你的道只会把你们引入死门。”女子敛起笑容,抚着庚午的肩,附在庚午耳畔幽幽道:“你犹豫了,只是还不信我,我看得出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改变了主意,我都在等你。不管是雾瘴还是禹鼎,你想知道的,你想改变的,我都会告诉你。”

    女子施施然施了个礼,款款道:“泉壤滕玉,久候君至。”

    女子化作萤火散去。刚才仿佛只是梦境。原地只余下一个香炉,燃着三柱棍子粗的高香,洞中狭小,烟雾气呛得人咳嗽。东山桓还倒在地上,神色倒是安详。还发着些鼾声。

    庚午掐灭香顶跳动的火光,洞中弥漫的烟雾逐渐散去。

    走出洞口,雾气已经散了。

    天色阴沉,落着大雨。

    庚午走过林子,趟过河水,将东山桓送回庚辰庙。

    滕玉的话在耳边回响。

    是自己在雾中迷了心智,才信了滕玉的鬼话。庚午默念清心诀,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雨珠打在殿顶,哗啦哗啦。庚辰的神像不声不语,烛火依旧飘摇。

    走出庚辰庙,天地万物仍处原位,让人心安,庚午颠倒的思绪短暂回正。

    远处一盏灯火,暖融融的光,缓缓近了。

    庚午久未回家,戊辰与辛未出来寻人。戊辰打着伞走近,见到庚午神情不虞,他没有多问,只是将伞倾向庚午,道:

    “回家吧。”

    雨珠落到石阶上,激起小小的水花,浸湿了行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