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送走师叔后,捏诀施法,去找那阵眼。
术阵已经彻底破了,灵力混杂。好在自己当初混进了自己的灵力,此刻正本清源,循着脉络一路找到尽头时,却发现正是倒塌金楼的位置。
金楼难道就是压阵之物?
金楼焚毁了,阵也破了。
只是不该……
这阵深入青云城土地之中,压阵的应该同属土才是。金楼却是木结构,就算是按名字,也是金系。何况千秋便是要找阵眼带走,那这阵眼便得是一个拿得动的东西,千秋总不能背着整座金楼离开。
罢了罢了,等见到千秋,再问问她就是。
金楼为着办这场家宴,提前请楼内诸位客人去城中雅舍赏雪品茗。待诸人一觉醒来,赫然发现往日金楼的方位,竟然空无一物。慌忙近前去看时,只见断壁颓垣一片废墟。
城中屋舍皆开,暂且收留众乡亲,等着迟来的真相大白,还青云城众人一个公道。
吕郎中的药棚子始终未曾撤去。没了金家没了黄家,满城郎中终于重获自由身。在杨肃之组织下,在城东一溜儿摆开药摊,给众人诊治。
有人被金楼当着长生草养了几年,浑身健康的很,但脸上却显出苍白病色,死气沉沉,看着仿佛一会就要撒手人寰。满城大夫无法,恭敬请来吕郎中会诊。吕郎中开出四五药方。
诸位郎中如获珍宝地捧着药方,问道:“吕前辈,这就是解决之法?”准备拿回去当做典籍。
吕郎中摇摇头道:“不过是一些调理身体的补药。金楼养长生草的法子阴毒,用咒术辅之以咒药,捣毁本体的命脉,根据贵人的命格,重塑本体命根。所谓长生草,就是那贵人的活药库。平日里贵人便吸着长生草的精气,若是病人身上哪里不舒服了,再把长生草身上相应的部分给贵人移植过去。老头我只懂得几株草药,只能医病,不能医命。横竖还能有四五年寿命,吃点好的吧。”
庚午问吕郎中:“难道真的没有解决之法?”
吕郎中笑道:“除非找到长生草对应的那位贵人,以命易命。吃草药的人死了,草药自然活下来咯。好徒孙,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没法子的。”
为了避免庚午再钻死胡同,吕郎中捣药熬药,派庚午麻黄给那怀了珠胎的女子送去。吕老头称那药为“化珠水”,号称一剂药下去,没有化不了珠胎。
庚午对这药的神通有些怀疑,吕老头却神色颇为自傲,道:“老头儿我别的不敢夸,可这药草药理等,普天之下未必能找到比我更精通的人。这药,就算是昭京的皇家,求个三月五月我也不见得会给他呢。化珠水,化珠水,只要吃下这药,就没有下不来的胎。”
“这药真就这么好?”
“咳咳……”吕郎中咳嗽几声,又道:“所谓是药三分毒,这化珠水好是好,自然也是有些副作用的。比如大伤了母体的精元,一月半月的下不了床,三年五载未必能调养好。我承认这药是毒了些,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好徒孙,你只管拿去给那些女子,讲明弊害,看她们自己愿不愿意吃药就是。”
吕郎中的化珠水加熬了五回。
葛苗被放了出去,不等宣判,就回到柳岸庄头杨树下,那儿有他的小家。一到家,他就忙着修补房顶,落起篱笆。田老头拿着竹帚扫去满院的尘土,田穗娘拿着抹布,一点点擦着桌椅板凳。
村头跑来一只狗,几乎只有拳头大的一小只,绕着葛苗的腿打转。葛苗把它抱起,只见小狗一身黑毛掺着斑点白,好似昨日的雪花落到了它身上至今未化。
他抱着狗想去村里问问,是谁家的小狗贪玩,跑到他这破落门户?
李婶子抱着簸箕从院里出来,见到葛苗,先惊奇后笑道:“这狗日日跑到你家门口晒太阳,原来是提前候着你们回家。这狗日日游荡也没个主,每天跑到你家门口,照我看,说不定是你家那只黑狗的崽,不如就养了它。庄户人家,院里总得养着只狗,镇着点门户。”
葛苗抱着狗到院子里,给田老头摸摸,给田穗娘摸摸,皮毛顺滑,都道是只好狗。狗儿被摸得浑身舒坦,奶声奶气的汪了几声,逗得穗娘眉眼弯弯。
那便养下了。
小狗翘着尾巴四处转。葛苗抱着柴火,狗也叼着根树枝,跟在葛苗背后亦步亦趋。田老头拿着大扫帚扫地,狗躺在扫帚上打滚撒娇。田老头佯装呵斥几声,狗儿摇着尾巴跑到穗娘脚下,挠挠穗娘的腿,待穗娘把它抱起,它窝在穗娘怀里摇头晃脑,于是全家皆笑:
好个黏人的哈巴狗儿。
尹攸将地契整理好,连夜将青云城具体事宜详细写下,足足写了三四十张纸。
金楼焚毁后第二日,朝廷的诏书终于正式到了。尹攸将那份文书交给宣旨的人,那人接过文书,视线却移向金楼。看到那片废墟,便知没有宣旨的必要了,当下一封急信飞送昭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