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何在?”
黄三醉眼迷离神识不清,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又或者已经知道大难临头而趁势装醉。
没人会难为一个醉鬼的,黄三确信。
一盆水泼过去。黄三湿漉漉又吹了冷风,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装出的醉意顷刻间消了大半。
还真有人难为醉鬼,黄三暗骂。
“地契何在?”尹攸再次发问。
“什么地契?”黄三决定转换策略,装醉不成装糊涂。黄家的钱财离不开金家的首肯,金家肯让黄家保管这些地契,诚然有一部分是自己懒得管青云城具体事务,更大一部分是看中黄家的忠诚。老家主年岁已高不管实权,金家实际的家主已经是金山海。二哥糊涂看不清形势,公然站队金钿,还要将地契交给金钿献忠。于是金山海略微出手,二哥死在牢房里。若是他敢背叛,下场只会跟二哥一样,而黄家可没有别的人能担事了。为了他自己的风光,为了黄家的风光,他附庸金山海,亲手将自己哥哥推上死路。而如今他也在他二哥的位置上了。
黄三咬咬牙,决定装傻充愣,没人会难为一个傻子的……吧。
孙六见这小子装憨不讲理,于是故意抖了抖武器,那把刀霎时贴着黄三脖子。
冰凉的刀刃贴上黄三脖子,黄三吓得瘫软了身子。金家,金家还远得很呢。金山海再可怕,横竖现在他不在面前,如今要索命也轮不到他那位阎王。而那闪着寒光的刀剑离自己脖子不过咫尺,若是手一抖顷刻便能要了他的命。他固然爱金家给他的钱财,可更惜自己的命。
不管了不管了,还是眼下要紧,小命要紧。
黄三去卧房,乖乖将那些地契拿出。
却说回庚午这边。
信任危机解决后,庚午领着田老头一行人到了金楼下。
一路上有庚午护法,不费什么力就到了金楼,没有被术阵扰乱。
秦罗敷已将多数护卫调到顶楼,门口不过四个人守着。秦娘子又遣人给送来酒,说天寒地冻,喝些酒暖暖身子。门卫感念秦娘子的好心,再者金楼设宴,谁不长眼不要命,敢来金楼闹事?于是推杯换盏,喝的晕头晕脑倚着墙发昏。
几个点穴下去,门卫更加昏睡过去。庚午带头,推开金楼大门,领着众人进了楼。
楼内金碧辉煌,暖香四溢,一墙一柱极尽雕绘。众人破衣烂衫,兼之这几日风餐露宿,沾了满身满脸尘土,一时竟有些自惭形秽,不敢落脚,怕玷污了这人间仙境。
只是此处不是仙境。修筑这长盛楼的钱追根到底,是这些衣衫褴褛的庄稼人所出。
庚午双手捏诀施术法。地上浮现起一根根红线,从众人脚下七折八转,向金楼内里去了。
“跟着这红线走,就能找到田穗娘他们。”
田老头颤巍巍伸出手,有些不可置信。原本一片模糊的视线,竟也能看到那一条条的红线,盘遒曲折的向前。红线的尽头就是他的穗儿。
众人跟着红线去了。
庚午拔剑出鞘,弹开背后袭来的暗镖,一张纸片飘忽而下。庚午反身,右手剑指墙角梁上那位君子,左手捏住那张纸条,却并没看,而是紧紧盯着来人,提防着他的动作。
“又是你?”
两次在雾中见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并不出手,只是简短道。
“信已送到。”
说罢,飞身而去。
原来不是为金楼一事?看他气势汹汹的来了,还以为是要阻挠,却只是送了张纸便走了,白戒备了。送个信而已,整的跟要杀人一样。
庚午打开信纸,却见上面几个字:
久仰大名,今夜愿与君于青云城外南郭一见。
庚午顺手将纸在烛台上烧掉。对方是何人,自己确实好奇,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若是有时间,去看看就是,没时间便罢了。
火舌在纸上游窜,不多时便化作灰烬。
虽有秦罗敷助力,调走不少守卫,但金山海为人谨慎,蚌房附近守卫绝不会受影响,那便需自己出手,解决掉守卫,让田老头一行人能顺利将田穗娘他们救出。
再往后,便是尹攸该操心的了。
庚午提剑,一路寻踪到蚌房。
尹攸拿到那箱地契,上面还有着各农家的署名,不会写字的便画了个圈儿按了个手印替代。地契上盖着州府的大章,尹攸仔细去看,是真的章,并非仿造。
向来如此。
尹攸摇摇头,嗤了一声。
一张张薄薄的纸契,摞满了偌大一个木箱。
上面一个个泛着尘灰的墨字,与血字帕上一个个啼着鲜血的姓名,困住了青云城这许多年。
尹攸将地契收好,让丁九带四人送回府衙看好。
至于剩下的人,他看向金楼的方向。静寂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