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肃之皱眉,甩袖,快步去寻尹攸。
杨肃之在院门口拦住尹攸。
“你非去不可?”
尹攸站在原地,答案写在脸上。
“不要忘了你是正周的官!朝廷还未指示,你不可轻举妄动。”
已经酉时。
“没有时间了。”
尹攸摘下官帽,置于石桌上。
“葛苗他们说得对,苍天不见,我们只好自己去搏得自己的公理。”
一些兵曹摘下袖章,跟在尹攸身后。
尹攸一行人走出府衙大门。杨肃之沉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雪落在尹攸肩头,发间白苍苍一片。他的身形与记忆中的杨父清瘦的身形重合。
此刻仿佛杨父站在杨肃之面前,看着杨肃之。
尹攸最终离去。
一步又一步。
杨肃之恍若站在杨父墓前。故乡此刻是否正在经历同一场的风雪?那漫天风雪是否再次掩埋父亲那方矮矮的土丘?
金山海操持着家宴。
金河年纪大了,早已不管金家的事,一心只顾享福。将这些家事全权托付给金山海这个侄子,金河心里是不舒服的。他看得出金山海藏在眼底的欲望。混账东西。这是我的家产,你一个外人岂敢觊觎。
但既然自己的亲儿子还在肚子里,还未长大,那便让金山海这小子再蹦跶几天。等他的好儿子出生了,他自有办法收拾他。
金河不肯承认,其实金山海早已将势力渗透到金家的方方面面,就像那蓬草的根,地面上只有不起眼的一点,地面之下却盘虬纵横。他过于相信自己当年的威压,认为他只需抖抖威风,金家便都得匍匐在他脚下颤抖。
十年前确实是这样。但那是十年前。他老了,而金山海正年轻。
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他年青时十分明白,老了后却糊涂起来。
金山海对他十分恭顺,金家依旧将他这个老家主奉在头顶。他隐约能看出些不对劲,但他不敢多想。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家主,他举起那杯酒,安慰自己:
我还是我,还会是我。
金江畏畏缩缩,在金河旁边赔笑陪酒。而金河对他爱答不理。金河乜斜着眼,拿眼角的余光瞥着金山海。看吧,你爹还是得在我面前赔笑,何况你。
金山海敛眸,藏去眼底的蔑视。让这老头在自己的幻想中发疯去吧,横竖没两天好活了。金江也是个没气性的,拔掉牙和爪子的病虎,怕他作甚。
金河的儿子快出生了,而家主名义上还是金河。自己不日就将启程去昭京,若是这段时间内他儿子生了下来,老东西难保不会发神经,硬要把家主之位留给他儿子。最后结果不会改变,下一任家主只会是他金山海,但他不想闹得那么难看。被垂死挣扎的疯狗咬一口,总归是不体面的。
那便只好他出手,帮金河体面。他得维持名义上的父慈子孝。
众人轮番的给金河敬酒,他也举起一杯酒,笑道:“家主,昭京御贡的XX酒,您可怜儿子的孝心,尝尝?”
金河懒洋洋看向金山海,并不回应。
我有我自己的亲儿子了,你这个外儿子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金山海脸上笑容不减。
老东西想趁在位的最后这点时间,尽可能的耍威风。顺着他就是了,将死之人,与他生什么气。
金河微微一笑,指着秦罗敷道:“你,来给我喂酒。”
金山海手指收紧。
金钿吃吃笑着,她手指绕着头发,饶有兴趣看着这几人的脸色。
秦罗敷正瞥着底楼。那日与尹攸商议好,她会助他们进金楼,只是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金楼这些人都集中在家宴这儿,楼下守卫稀疏,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那就好,那就好。
乍一听到喊她,秦罗敷心下一惊,抬头发现,原来只是金河在发号施令,只是金钿在嘲讽,她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接酒。金山海握着酒杯不肯松手。秦罗敷捏捏金山海的手指,示意他放松下来。她举着酒杯走到金河面前笑道:
“老家主,请喝酒。”
金河笑着接过,却不松手。他牵着秦罗敷的手,凑到嘴边饮下酒。
秦罗敷依旧垂眸笑着,笑的明媚。老色鬼,等你死了,我撬了你棺材板烧火,把你老骨头拖出来喂野狗。她笑着离席,倚着栏杆坐下,用湿帕子擦着手。在这儿可以看见楼下他们的情形。
金钿跟着离席。她捋了捋头发,拿话刺秦罗敷:“有些人还真是天生下来的没皮没脸。”这话过于的幼稚,恶意显露的太明显,秦罗敷并未搭理。她还是望着底楼,想着自己的事。
“你在看什么?”金钿一直没得到回应,皱眉顺着秦罗敷视线望去。
“没什么。”秦罗敷挡住,敷衍道:“你这簪子,很漂亮呢。”她知道金钿反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