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默念咒诀,纸灯笼燃起。还好,虽然破了条缝,倒也还能用。
她提着灯向前行进。
白日里本就诡异的街道,在夜雾中变得更加诡谲。
远处几盏红色宫灯缓缓近前,在这浓雾中更显得艳丽诡谲。
这就是传言中的鬼嫁娘吗?
该说不说,自己还真是运气好,这都能撞见。
那婆子说红衣鬼要来抓人。
庚午向前看去,浓雾之中,果真看见几个红色身影的鬼,抬着轿子走近了。
师父教了她法术,却从不许她轻易用。因着术法终究是攫取天地灵气才能实现,因而施术者必须付出相应代价,一报还一报。小术法可通过身外物来实现,而大法术所需的代价便不会这般轻易,往往是寿数或情感等身内物。
大到大禹铸九鼎定天下、二十四星君护佑一方,小到隔空取物、远处传音,均需付出或大或小的代价。自然也不乏邪修用他人寿数命理来换取自身法力,所谓借命或借运。
东山家众人六十岁而死,已成为几百年来的定律。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雁师姑先前给庚午瞧命格,说她会有百岁寿命,不要去理会什么东山家的诅咒。
庚午笑笑:“那挺好,我有四十年的寿命可作抵押,用起术法可更加随心所欲了。”
这话自然被雁师姑教训了一顿。雁师姑还告诉了师父,于是师父跟她约法三章,能用武功、计策解决的,尽量不用术法。
事已至此,师父你总不能指望我跟恶鬼讲道理吧。
红衣鬼见有人持灯站在大路中间,于是高声问道:
“来者何人?”
傻子才自报家门。
庚午右手捏诀,默念咒语。一时间狂风大作,红衣鬼被风掀倒在地,听得一阵铃响。
宫灯俱灭。
红衣鬼嗤的一声四散而去,只留下一个花轿在原地。
轿子在隐隐晃动,四角挑着的金铃铛叮咚作响。
花轿中似乎有呜咽声。
索性来瞧瞧这鬼娘子的风采,是不是真的如同传言中那般赤发白瞳,獠牙有着五尺长,一口便可以吞下一个人。
离近,那鬼嫁娘的声音更清楚了。不像凄哭,不像嘶嚎,倒更像挣扎声。
这鬼娘子倒是格外闹腾。
剑鞘挑住轿帘,迟疑一瞬,将喜帘挑开。
鬼娘子盖头红红,身上只在最外层粗略的披着一件霞帔,里衣仍是常服,手脚都被红绳捆住。感觉到轿外来人,鬼娘子挣扎的更厉害了。
不是鬼,是活人。是被抓来绑住的活人。
那些红衣鬼又会是谁呢?
新娘的挣扎声将庚午思绪拉回。
罢了,于其自己在这里乱猜,不如直接来问当事人好了。
庚午捏住盖头一角,想要挑开。
新娘慌乱更甚,向后躲去,盖头却顺势滑了下来。
盖头落下。
却是老熟人。
庚午抱拳道歉道:“原来是大人今夜要出阁,我却不知。多有得罪。”
尹攸见是庚午,这半日惶然后,他终于放下了心。至于庚午话中的意思,等红绳解开后再跟庚午慢慢掰扯。尹攸晃晃头,示意庚午给自己解开红绳。
庚午却将轿帘再次掩上。轿子外铃声细碎。
“呜?”尹攸急躁。
“大人莫急,”庚午拔剑出鞘。
“这场婚宴的宾客有些多呢。”
兵戈相击声泠泠。
尹攸终于挣开捆着手的红绸。他解下绑住嘴的红布,掀开轿帘,只见外面乱成一团。
雾气很重,轿子前放着庚午那盏守心灯,勉强能看见情形。数十红衣鬼持兵械,与庚午相纠缠。浓雾中,那些红衣鬼衣角缀着铃铛,庚午听声辨位,每次出招都不落空。
自己过去怕是只会给她增添累赘。
忽见暗处红光一闪,尹攸定睛去看,见轿子侧旁一红衣鬼双手握刀缓缓起身,将要砍向庚午。那红光便是刀刃反射的灯笼光。那红衣鬼只顾着悄悄偷袭庚午,不提防尹攸拿着轿杠凑近了。手起棍落,红衣鬼踉跄几步,昏倒过去。
尹攸正欲揭下那鬼脸上的红布,一枚飞镖嗖的飞来。尹攸侧头,飞镖贴着尹攸耳侧飞过,钉到花轿上。
来人身着黑衣脸蒙黑布,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幽发着些寒光。红衣鬼本落入颓势,见黑衣鬼来救场,纷纷退到他身后。
庚午挥剑打退暗镖,看向来人,或者说来鬼。
“红鬼还没解决,黑鬼又现身。这青云城还真是群贤毕至。”
“是魑魅魍魉,牛鬼蛇神才对。”尹攸握紧轿杠站到庚午身旁。
庚午脚尖挑起一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