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正在院子里等着尹攸。她倚着抄手游廊的栏杆,百无聊赖的捻着一片竹叶。院中竹影摇动,碎了一地夕光。
“你还有事?”尹攸不解来人何意。
“我要进金楼。”
倒是利落,只是……
“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你要去查案,我要去找其间蹊跷,既然目标都是金楼,不妨同道而行。”
尹攸看着庚午,夕阳光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你不过是一个过路人,何苦牵扯进来呢。”
“大人也不过是暂时调任此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糊弄过去,不还是打算追查到底?”
“你怎么知道这些?”尹攸有些讶然,大概修行之人都懂得命理之术?
“外面都在这样说,不如说不知道这件事才稀奇。”
原来是江湖打听之法。
尹攸摇头笑笑,将庚午让向旁边的石桌石凳。
尹攸提壶倒茶,叹道:“你说得对,我们是一路人,误入了这青云城。只是这青云城倒排外得很。”
庚午抿了一口茶,又苦又涩。她放下粗瓷茶盏,继续道:“青云城百姓怨载之声多起,大人从葛苗那儿听得一些消息,发现青云城的田租地税对不上账,因此认为黄家给出的账簿有所保留,不过是推出黄二作为替死鬼平民愤而已。金家看似有端木遗风,其实背地里也不干净。至于那些失踪的人,与这件事必定有勾连牵扯。所以大人想调查金楼。”
“这些事总不能也是外面那些人告诉你的。”尹攸再次讶然,修行之人果真懂得读心之法。
“牛肉那事,我当时也在场。再者……那门又不隔音,里间的言语院子里都能听到。大人不妨小点声,院子里的动静,屋里的那位大人也能听到的。”
尹攸摇摇头:“不妨事。”但尹攸还是放轻了声音。
庚午并不戳破,继续道:“大人方才不接请帖,实在是糊涂。我先前曾试过溜进金楼,但似乎有人以青云城为符,布下术阵,我无论如何不能靠近。金楼必定有古怪,只是不进金楼,又怎么能得知金楼的蹊跷呢?大人应该赴金家的这场宴。”
纸上谈兵的苦思冥想,自然是没有实地探查来得真切透彻。进金楼后,金家人必定会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有心去调查其间事宜,只怕分身乏术。如今有人肯帮忙,自然是好事一桩。
那便如此定下。尹攸点点头,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庚午。”
“尹攸。此番多谢。”
“不必客气,我还要谢大人免去我许多麻烦。今晚我还有一事要去确认,我那师叔……麻烦大人给他安排个地方住下,若是师叔不愿意,大人你请他回山上就好。”
入夜。
庚午再次找到初次进城时误入的那条巷子。
巷口门楼上嵌着石匾,上书:尺素巷。
巷子中没上灯,却隐隐听得人声沸沸。路上的落花早已扫去,而疯女人的屋子前却依旧一地残红。
门前没有收拾,难道屋中没人吗?
庚午上手去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住。
她透过门缝望去。屋内只有一盏烛火幽幽,旁的什么都看不清。庚午看向烛火,那烛火却向她走近了。那黯淡的烛火忽然映出一张更为灰暗的脸,吓了庚午一跳。仔细看时,才看清是那疯女人。
那疯女人端着烛台,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的气力。她跪在香案前,颤巍巍的拿起几根香,用烛火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她双手合十,头深深地埋下去。
烛火很小,照不亮那神像的面目,只能照亮神像脚下一角衣襟。那女人匍匐在神像脚下,虔诚地、急促地、惶恐地念着经文。
庚午退后一步,发现二楼窗户只是虚掩着。她足尖一点翻上二楼,从窗户翻进。
屋里暗得很,庚午打个响指,指尖生出一团火苗。那火苗跃动着,听话地顺着庚午的视线去给她照亮。
房间狭小得很,还堆了很多杂物,显得更加逼仄。看着布局应该是卧房。
那女人对外界防范得很,怎么二楼却粗心不关窗?
庚午回身打量着窗扇,木窗边缘有多处破损,窗锁被扣了去。
地上灰尘很多,脚印密密麻麻。许多小孩的玩具杂乱的散在地面上,与屋子同样的破旧又同样的落满灰尘。木板铺出一张床,上面垫着勾了丝的毯子褥子,旁边就是楼梯。
庚午站在楼梯口向下望去,可以看见那疯女人的背影。女人还在念经。
前日那小女孩却不见,隐隐印证了庚午的猜测。
女人大概是人牙子一类,也是金楼的线人,拐了小女孩便关在屋里,联络好买家再送走。那小女孩怕是已经被她发卖了。
做这种肮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