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不见;向后,不见;向左,不见;向右,不见。
低头看呢,脚下是干巴巴的泥土地。抬头看,是沉重的仿佛要倒塌下来的天。
不同于寻常的雾气,这个雾气味刺鼻,呛得人眼睛发涩鼻孔发干嘴巴发苦,就像染了重伤寒般。雾气浓郁,仿佛要凝结成固态,将人黏在雾中。身体在雾中逐渐变得沉重。
青天白日不见,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和脚下这片方寸之地。但就连这小小的范围也在不断的缩小。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脚下,雾愈发的浓了。
无风,却听得耳边呼啸之声不绝如缕。似凄嚎、似惨怛。雾中鬼影幢幢。
怎么走出这片雾呢。
迷了路倒是次要的,更要紧的一点是在雾中几近连自己也迷失了。雾气不止让人眼盲,也顺着口咽鼻喉钻进人的经脉,顺经脉上行,直至心盲。
想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奇怪的毒雾了,果然邪门。此地遍布雾瘴,先前未遇到,想来是那盏灯的功效了。还好将灯留给了那小鼠和老头儿,想来能护佑他们一段时间。
她本来好端端在山路上走着,雾气骤然四起顷刻间吞噬一切。咒诀破不了,剑也劈不开,她只好掩住口鼻,屏息凝神握紧手中的剑,在这白茫茫一片中,试探着前路。脚下踢到一块石子,模糊听得那石子蹦跳几下,声音却忽然消失不见。庚午止步,想必前面是一截断崖,一步走错便跌入万劫不复之渊。
雾气不知何时才能散去,在这蹊跷的雾气中久待也绝对没好事。回路早已不见,那便只好继续向前走。
一个黑影突然闪过,带起一阵风。庚午拔剑刺去。黑影向后撤步,脚尖一踢,庚午的剑偏了方向,只挑下来一截黑布。黑影隐匿在雾中,庚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块黑布。黑布上用银线绣着半块图腾,虽然自己认不出来,但也能想得到这不会是普通物件。
庚午将黑布收好。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听声音,那人向左前方去了。跟着走或许可以找到出路。再者,那人既然能在雾中来去自如,还故意在自己面前暴露行踪,不就是想让自己跟着走吗?那便前去一探究竟好了。庚午顺着那人留下的痕迹走去。
走不几步,雾气明显的弱下去了。再走几步,雾气竟逐渐消散,一人着靛蓝素袍,从雾中款步而来。
那人身形有些眼熟,庚午仔细瞧去。
“无名师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无名本有名。但他抛去一切身外之物入了玄门,连名字也抛下了。
别人问他姓名,他便回道:“无名。”
他的态度平静而认真,便真有人认为他姓“无”字“名”了。虽然有些奇怪,但修行之人名号大多拗口奇怪,这就不足为奇了,他这么起名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旁人唤他无名。他也不再解释,于是无名便成了无名。
“你师父的信比你先到。若是等你走到,太虚峰的梅花怕是要谢了。”
“哪里会耽搁那么久。”路上确实耽搁了许久,庚午一时有些心虚。
“你本不该进入雾瘴中。下山前,你师父可给了你什么东西?”
“师父给了我一盏灯……后来给别人了。”
……
云师兄对这个徒弟未免太过放纵了。
师兄早已修书一封,一盏茶的时间,纸鸽便飞到他的案前。让庚午下山找自己不过是个幌子,让庚午在山下玩几日罢了。信中交代,不必急着赶路,让庚午在山下多待几天就是。
于是自己在归墟等了三天,见庚午始终未到,才出来寻她。
不过三日,庚午便将守心灯玩丢,将自己玩到了雾瘴中。
若是自己再不来,谁知还会闯出什么事。
回去必须跟云师兄好好说道才是。
“走吧,回太虚峰。”
“这么早?”
“距你下山已经过去三日了。”
三日?第一日赶路,第二日抵达青云城,第二日夜间至石洼村,然后继续赶路,误入雾中。雾中不过须臾,竟然已经过去一日了吗?
雾气已经彻底退去,旭日东升,晨光有些刺眼。庚午跟着无名往回走。
“师叔,那大雾,究竟是什么?”
“雾瘴而已。承熹十四年,九鼎异变,其镇压的邪祟再次出世,化作雾瘴四下潜伏。近年间渐成灾祸,始为雾气,后为瘴气,终成邪祟祸世。雾气迷目,瘴气惑心。最终让人不仅迷路,还会彻底迷失自己。你师父给你的那盏灯,清心明目,可助你看清前路。你若能认清本心,便无需借助这些外物。”
“师叔,若是迷失在雾中,会怎么样?”
“沉溺在虚无缥缈之地,困囿于众生疾苦之海,日日轮回,八苦万难,永生不得解脱。”
“那这些雾气瘴气可有解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