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田老头他贵客吗?”
摊子上的食客听见纷纷探头去看。
“哟,葛苗,还真是他。”
“稀奇,葛苗平时畏畏缩缩的,空长了那么大身量,田穗儿失踪的时候都没吱过声儿,今天怎么敢出头?”
众人视线汇集处,葛苗被衙役按在地上,仍昂着头高声道:“毒雾肆虐,能毒死人,哪里还能种的了地?租子你们是照常收着,还不兴老百姓自己找点别的法子挣钱吗?牛死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烂在家里吗?”
“朝廷知道你们有难处,已经下了减税令,你们不要得陇望蜀、得寸进尺。”
“减税,减税,减了谁的税?诸位乡亲,你们交的租可曾减过一文钱?”那人朝着围观的众人喊。
“哪里减过!”
挤在人堆里,百姓多了些质疑官老爷的勇气,此刻大着胆子低声反驳起来。一时间絮絮低语起。
“这是哪般?”绿官服疑惑。
“别听他瞎掰扯,不过是刁民寻衅滋事而已,直接带他回府衙。”
“哎呦,官老爷青天白日就要把我绑回衙门问刑哟!”葛苗吵嚷道。
“如你所愿。”红官服指使身后衙役绑住葛苗。
李二跪着向前几步,颤声道:“老爷,是我不该杀牛卖肉,犯了律法,我该罚,大人您抓我就好。我年纪大了,被抓就被抓了;但他还年轻,他家里还有个疯癫癫的老爹,您把他也抓走了,田老头就只能等死啊!”
“呵,你也少不了。违反禁令私卖牛肉,你和他一起回衙门。”
“田老头?可是我们方才在市集西头见到的,那个寻女儿的老人家?”绿官服问道。
“这些人找借口躲避责罚罢了,既然家里有牵挂,就该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分,而不是出来挑衅生事,惹出麻烦再拿他们当挡箭牌。”红官服冷哼一声,示意府衙押着葛苗和李二回衙门。
他看向对面的面摊,问道:
“你倒是就在他对面摆摊。你这边用的是什么肉?”
原本悄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噤声。庚午适时想起自己早上教训了那黄家纨绔,那黄家吆喝着要去报官。她低下头,看着碗中的馄饨。
摊主赔笑道:“大人,我卖的是素馄饨素面,不用荤腥的。”
红官服扫视摊子一眼,点点头。二官押着李二葛苗回县衙。
看着众人远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惨咯,李二也是不碰巧,县官儿八百年不出来,一出来正好逮住他。这下进了衙门可就出不来咯。”老翁擦了擦筷子头,摇头道。
“葛苗今儿怎么这么大胆,往日里瞧他老实巴交的,今儿竟然敢硬刚衙门。”
“他家被害成那样,官家也没能给个公道。如今他当然自己去讨他的公道。只是糊涂啊,金家官家是一丘之貉。今早儿田老头敢冲撞黄三爷,现在葛苗又撞上官老爷。本来田老头一直吵嚷田穗娘的事,金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赶上这节点,他家怕是要彻底完了。”
“早完了,田穗儿失踪的时候,他家就称不上一个家了。”
“现在比不上承熹光景喽。”老翁挑起一筷子面,慢吞吞道。
“我看未必。”一年轻后生反驳。
“小子何所谓?当时什么年景可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能不知道?”
“也就过去一年吧,怎么您说的好像半辈子前的事一样。金楼一直都在,承熹末年不是大旱就是大涝,去年还有那狗獍鸮……哪里算得上是好日子。”后生拨弄着碗里的面,不服气道。
“那是你没见过盛年,那才叫政通人和呢。那时候金家还没现在这么嚣张,可自从换了皇上,听说昭京那边也不太平,更是管不到咱这儿了。于是两家愈发肆无忌惮了。”
“要我说自始至终就没什么好日子,出大力的什么时候都是吃大苦的那批,这些年租子是水涨船高。好日子?金楼里哪天不是好日子。什么獍鸮,什么金家黄家,官家,都不盼咱好,都指望着吸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报应?老天不长眼,报应只能自己去寻。”一短须男子狠狠锤了下桌子。
“这可不一定,嘿,听说了没?今早儿,那黄三欺负田老头的时候,有位游侠儿从天而降,把一块银子砸到了黄三脑门里,现在都扣不下来呢。”
“真假,有这么玄乎?”
“我听赵郎中亲口说的,黄家把全城的大夫都叫了去,但都没有办法呢。”
“可见老天还是有眼!”
“老天有眼,人可不一定长眼。那黄家报了官,要去抓那少年人呢。黄老爷最疼他那三儿子,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未必这么好抓。庚午放下筷子。自己可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她付完账,准备离去。
摊主提醒道:“姑娘,趁日头尚早,赶紧回家吧。要是起了雾,夜间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