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一排穿着深青色官袍的官员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官袍后背大片深色的汗渍
大堂尽头,梨花木公案之后,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安然。
年轻的太子端坐如岳,年轻的面庞紧绷着,他面前的卷宗堆积如山,他抓起最上面一本,手腕发力,狠狠掼向阶下。
砰的一声砸在最前列州府同知王守德的背上,王守德浑身肥肉剧颤,发出一声闷哼,险些扑倒在地,顶戴歪斜,油亮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殿下息怒,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王守德涕泗横流,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账目每一笔皆有凭据。定是下面经手的小吏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尤其是那管库的刘书办,还有负责采买的赵主簿。此二人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定是他们勾结一气,篡改了账目,蒙蔽了微臣。臣一时失察,驭下不严,甘领失职之罪。但贪墨之事,绝非臣之所为啊殿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对殿下的敬畏,天地可鉴!”
王守德抬起头,努力挤出一副悲愤又无辜的表情,属实令人作呕,让人火冒三丈。
萧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更冷了几分,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好一个驭下不严,这付西山石料场青石一千八百方,纹银三万四千两,凭据何在?是你签的字,盖的印。孤派人去西山石料场,不仅查了订单簿,连那掌柜的口供、运石料的船工、码头的力夫,都一一问过。铁证如山,去年秋至今,西山石料场收到的州府订单,只有区区三百方,价值六千两。剩下的两万八千两去哪儿了?是被那刘书办、赵主簿私分了?还是进了你王守德的私库,变成了你城外那处新置的别院?”
王守德未料到萧烬竟然有备而来,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王德海给出的消息有误,原本应付的话无法说出口,太子已将他的退路堵死,他得另找个替罪羊。
“那那别院是……是……”他结结巴巴,冷汗如瀑而下,脑海里掠过无数身影,最终求救般的望向王德海。
萧烬看王守德如同看待一滩烂泥,见他还在苦思冥想,随即转向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盐漕司主事李立,问道:“李立,朝廷拨付运河清淤的专项银款,被你挪去放了印子钱。盐税收支混乱,亏空几何还不细细道来!”
李立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他不同于王守德的肥胖油腻,显得干瘦一些,此刻眼珠飞快地转动,还想狡辩抓住一线生机。
“殿下容禀,臣并非挪用。实在是运河淤塞严重,工期紧急,所需物料人工远超预算。臣为保工程进度,无奈才将部分款项先行垫付给急需的河工头领和材料商人。乃权宜之计,是为了尽快疏通漕运,保障京畿粮道畅通啊殿下。至于印子钱之说纯属误会,那些都是河工们自愿借贷周转,臣只是居中牵线,收取些许跑腿费用,绝无私吞之心。”
他越说越急,声音却越来越虚,“盐税账目是前任移交时便有些混乱,臣正在加紧梳理,借微臣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有意欺瞒殿下啊。”
“权宜之计?”萧烬打断了他,问道:“孤问你!你垫付给谁了?可有正当借据?可有后续工程核销单据?河工和商人拿了你的垫付,为何孤派去的暗卫在他们的住处和商号,搜不到一两银子?反而在你府上管家的小舅子开的钱庄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你李大人存入的四万两白银?”
萧烬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按着手印的诉状,甩在李立身上,“借银十两,月息五两,利滚利三月,已索去房屋田契。这就是你说的些许跑腿费,这就是你所谓的权宜之计?李主事,你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是料定了孤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吗?”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笔都跳动起来,“你们二人,身居要职,一个管民生赈济,一个握漕运盐税,本该是朝廷股肱,百姓依仗!如今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孤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放印子钱盘剥百姓的脏银,除了存进你管家亲戚的钱庄,还有多少?流向了何处,又被谁拿去中饱私囊?你们二人之间,可有银钱往来?你这垫付河工的银子,是不是也垫付进了他王守德的荷包?”
眼见萧烬的脸色愈加冷峻,再继续下去很容易转变成非死不可的下场。站在旁边的王德海汗流浃背,不得不笑眯眯的说道:“两位大人,你们还不速速如实招来,非要见了血才肯开口吗?”
王守德也适时领会了自家大哥的意思,哭着喊着爬到了案下。
他猛地指向旁边的李立,声音尖利刺耳,急切说道:“殿下明鉴啊!是李立!他上月曾找过微臣,说盐税那边周转不开,想从赈灾的流水里借一笔银子应急。银子就是从西山石料场那笔账里走的,他说只是短期周转,最多十日便还。臣一时糊涂,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