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穹沉沉压下,整个皇宫成一片肃杀的灰白。
一队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垂着头赶往引摘星楼。
队伍末尾,萧长离身上套着一件临时找来的宫女服饰,肩线接缝处有些扭曲变形。
这样的装扮,即使他佝偻着背尝试不引人注目,也依旧让他在一群人中显得鹤立鸡群。
甚至在走路的时候不敢左顾右盼,只借着夜色低头数着步子。
周珩和赫连措都不让他出来,但是这种场面他岂能不在。
队伍在摘星楼下方一处偏僻长廊停下,监工的老太监尖声催促,命他们立刻清扫通往台顶的石阶,务必打扫一尘不染。
见所有人都干活,萧长离沉默地抓起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小扫帚。他的动作不熟练,地上的灰尘来来回回画了几个圈,全是在添乱。
旁边的宫女太监看着萧长离散发的阴翳气质敢怒不敢言,想方设法的离萧长离远些。
引凤台活水环绕,寥寥几名身着玄甲的禁卫在边缘按刀侍立,台上走动宫女太监不占少数,互相对视一眼,便知道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引凤台表面上歌舞升平,可暗地里空气紧绷,引而不发,只待猎物踏入陷阱。
微风掠过,萧长离过短的裙摆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
旁边一个小宫女无意瞥见,吓得倒抽凉气,扫帚脱手落地,发出刺耳声响,引来老太监一声怒骂。
小宫女慌忙捡起,和同伴一起瑟缩着躲得更远。
萧长离见自己被孤立,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乐得自在。
“太子殿下驾到——”
引凤台那边的宦官尖利的喊道。
众人皆匍匐于地,规规矩矩的行礼。
萧烬来了。
听到声音的萧长离将扫帚扔在了台阶上,目光寸步不离引凤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烬蟒袍金冠,好不威风。既无胜利者的傲慢,也无刻意的低调,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当萧长离注意到萧烬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时,萧长离冷笑道:“一会你就是你的死期,装货。”
萧长离从刚才的队伍脱离出来,扶着紫檀木楼梯扶手,一路向上攀爬。
看见萧长离离去的宫女太监全都当做视而不见,少一个人干活总比多一个人捣乱好。
萧长离一步两喘地爬上了摘星阁顶层,接着背靠着廊柱滑坐在地,扒着栏杆从上而下俯视着下方的情景。
骨头咔吧咔吧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又从怀里艰难地掏出在驿站提前顺走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宫灯如昼,人群鱼群贯出,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殿下洪福齐天。”
萧烬站在上方,微微抬手,说道:“诸位请起。跳梁小丑,岂能撼动社稷根本。祖宗庇佑,各位戮力同心,才未使贼人得逞。然陛下受惊,暂无力操持朝政,故特赦今日设宴,孤欲用喜事,与诸卿共饮压惊,感念诸位连日来的忠君体国之心。”
看着这一幕,萧长离嘴角咧得更深。
说的好听,要不是自己不会武功,非得从摘星楼上跳下去,把下面这些虚以为蛇的人吓一跳。
他再次举起酒壶,灌下辛辣的液体。
就在萧烬侧身倾听一位老国公的话语,身体角度微微调整的瞬间,视线自然又不经意地扫过了不远处的摘星阁。
萧烬好像看到了他。
对于这眼神,萧长离有点熟悉,但是不确定。
那是看到猎物在陷阱边缘挣扎时,猎人胜券在握的快感。
随即,这丝涟漪又被完美的谦和所覆盖,他甚至还对着下方的人群举杯示意,笑容更加宽厚仁和。
萧烬立于高台之上,而萧长离躲在摘星阁顶层回廊悄悄看着一切,纷纷扰扰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才是这皇宫真正的主人,他才是那个应该高高在上的人。
可现在呢?
风头被抢得一干二净。
“一群混账,全都该死。”萧长离握拳锤在柱子上,感受不到疼痛,已经被心里的怒火麻痹。
也是萧烬目光收回的刹那,一道凄厉尖啸的风声夹杂着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引凤台射向萧长离心口要害。
求生的本能迫使萧长离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栽倒在地上。
第一根箭矢擦破了本就脆弱的布料,在萧长离肩头上划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同时,慌乱中的萧长离扔出酒壶向前一挡,打飞了紧跟着的第二根箭矢。
酒壶也被这股力量击飞,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酒液泼洒一地。
顺势看去,第二根箭矢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廊柱,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