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进行时(一)
    那一声斩钉截铁的“好”,让萧长离松弛了不少,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裹在重新盖好的厚重毡毯里,看着赫连措高大的身影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赫连措越是表现得对他言听计从,控制欲就越强,即使这是建立在对方的忠诚之上。

    说起来赫连当时人生地不熟,自己为了解决麻烦,干脆把人看收起来,只有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把他放出来透风。

    没想到,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大了,而且不像宫里的那个兔崽子记仇。

    还真是个听话的棋子。

    赫连措推开门,对着门外守候的心腹吩咐下去。

    那语言是萧长离听不懂的漠北语,吩咐完了之后,赫连措反手关上厚重的房门。

    赫连措并未立刻回到榻边,而是走到房间中央燃烧着火盆旁坐下。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赫连措拿起一旁的铜钳,沉默地拨弄着盆中的银丝碳,让火焰燃烧得更旺更暖。

    萧长离躺在榻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赫连措的动作。

    赫连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守着,如果忽略掉寄人篱下的错觉的话,那就好多了。

    萧长离厌恶这种别人带给他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

    但是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又让他无法抗拒这短暂庇护带来的片刻喘息。

    萧长离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尖锐的刺痛让他立刻放弃。

    这两个本不应该认识的人,绝不可能毫无来由的凑近。这个周珩,能瞒过逆子的眼线,将赫连措引入京城,这份心计不容小觑。

    就在萧长离思绪万千之际,门外传来了叩击声。

    赫连措拨弄火钳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视线投向紧闭的房门,没有立刻出声,静静地等待着外面的动静。

    几息之后,叩门声再次响起。

    赫连措这才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威猛。他大步走到门边,沉声问道:“是谁?”

    用的是漠北语。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回答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臣周珩,奉命前来谒见。”

    呼啸的寒风吹进来了风雨,夹一抹清瘦的身影卷了进来。

    来人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踏入,而是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萧长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门口的少年,周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在赫连措身上略一停顿,颔首示意。

    那目光,没有敬畏,没有讨好,更没有惊讶,仿佛他早就知道了萧长离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与宫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萧长离想,要么是周珩的孪生兄弟,要么就是周珩极会伪装,为了借他的名义搞事情,所以诱骗他出宫。

    如果是这样,周珩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臣周珩,叩见陛下。”周珩开口,声音依旧清朗,依照臣礼,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整个过程,如同演练了千百遍,流畅却毫无温度。

    赫连措已经无声地走到榻边,眼睛紧盯着周珩,警惕和连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排斥。

    萧长离靠在高高的软枕上,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少年。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多观察了一会。

    “单于说,你有办法助朕除掉太子?”萧长离开门见山,“你区区一个小官之子,有何倚仗敢夸此海口?”

    “臣不敢夸口。只是深知陛下被困日久,太子根基初立,人心未附,正是千载难逢之机。”他顿了顿,眼睛里擦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臣手中,恰好掌握着几条能直抵太子心腹命脉的刀。只需陛下一点头,臣便动其所有人马,化为刺向一切违背陛下想法的尖刀。”

    萧长离皱眉,“那朕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是诓骗了朕,你犯下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珩并未立刻展开,只是微微垂了下眼睫,再抬起时,目光更加幽深:

    “陛下容禀。兹事体大,牵扯甚广。臣斗胆,恳请陛下屏退左右。”周珩刻意停顿了一下,“包括单于。”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赫连措先是看了一眼周珩,又下意识地注视着萧长离作何反应。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请萧长离将他屏退。

    萧长离同样被周珩这个要求惊住了,他以为这两人是一伙的,没想到还真是不熟。

    周珩要单独密谈,赫连措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力依靠,但也确实碍事。

    赫连措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变数和风险。况且若周珩真有妙计,让赫连措这个蛮族单于提前知晓所有细节,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萧长离的目光在杀气凛然的赫连措和跪在地上的周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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