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措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是久经沙场处理创伤的老手。
包扎完毕,赫连措才缓缓站起身。
萧长离故意不去看赫连措,赫连措倒也是没生气出去拿了个颜色不好看的汤汤水水回来。
萧长离看着汤药就没好印象,打他穿过来加一起都没这几天汤药喝得多。
萧烬是想让他生孩子,那赫连措想干什么?
浓郁辛辣姜气的热汤凑到了他的唇边。汤汁滚烫,色泽深褐,里面似乎还浮动着一两片切得薄薄的参片。
“喝了。”
他看着萧长离布满血丝、写满抗拒和鄙夷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没毒。”
萧长离接过姜汤闻了闻,赫连措看起来确实没骗他。
喝了几口姜汤,胃里暖洋洋的,驱散干净了一晚上的寒意,萧长离眼皮也困得直打架。
当萧长离思考着这人为什么还不走的时候,赫连措终于说话了。
“你什么怕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沉沉地落在萧长离身上,
“那个太子?”
提起萧烬,萧长离简直像点了火的炮仗,噼里啪啦的震天响。
“怕?”姜汤带来的暖意给了他一丝勇气,萧长离掀开盖过头顶的毛毯,怒道:“朕会怕那个逆子?那个寡廉鲜耻,阴险狡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算什么?是朕给了他太子的名分,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可他回报朕的是什么?”
萧长离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结党营私,他收买人心,他暗中培植势力。他以为朕不知道,朕只是只是念在父子一场,朕给了他机会,可这个畜生居然各种折磨我,你看我身上的勒痕,都是他干的。还给我喂了生子药,他恨不得朕立刻死。”
“他等着朕死,等着在朕的尸骨上登基,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禽兽。”
萧长离越说越激动,竟然把自己呛到了。
萧长离伏在榻边呛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赫连措看着萧长离呛咳得脸颊泛红,眼角湿润的模样,一时不知道先做什么。
赫连措不会哄人,只会用行动说话,一阵风似的,这边说了,那边就大功告成了。
萧长离吼得兴致勃勃,罪状说了一个又一个,仔细算算像天上星星一样数不清。
吃到放凉的食物要控诉,睡不着觉被绑起来要控诉,连续好几天睁开眼睛就看到萧烬也要控诉。
赫连措沉默地听着萧长离控诉,认为萧烬比他还能忍,能在萧长离手下活着还能做这么多年太子,的确是个人物。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听到“生子药”、“挫骨扬灰”这几个词时,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暴君的肚腹。
赫连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安慰或评价的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萧长离说完。
想要搭上萧长离后背的手,抬起又放下。
赫连措清楚,人已经安全了,过多的触碰只会让萧长离更反感。
“我知道了,陛下睡吧,伤口不能见风。明天我再来看你,不要随便跑出去,会被太子的人看到。”
赫连措拿起榻边羊毛毯抖开,盖在了萧长离身体上,仔细地掖好,只留下一点缝隙供他喘息。
做完这一切,赫连措后退一步,高大的身影转过身,走向了门口。
厚重的门扉被拉开一条缝隙,从外面走廊灌入一丝微凉的空气又合拢。
偌大的房间,终于只剩下萧长离一个人。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躺了回去,沉重的羊毛毯重新覆盖在身上。
短短几个时辰,却漫长得如同在炼狱里轮回了几世。
萧长离鼻尖泛起一阵酸涩,默默地流眼泪。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纯粹是生理上的委屈。
一种被剥夺了尊严后,死里逃生,骤然重新接触到一点点更好的待遇时,那汹涌而至的的软弱。
萧长离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表面越凶,心里越没底。
就像这次为了逃出来,他连脸都不要了,一个劲儿东躲西藏。
萧长离将脸庞更深地埋进那柔软温暖羊毛毯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舒适。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连脚踝的剧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一些。
暂时没有萧烬的存在,在他眼里跟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张刮刮乐中了一万一样。
而赫连措呢,壮得不能再壮了,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可实际上,比萧烬有人情味多了。
只有萧烬心理不正常,放在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