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莫名其妙的，他隐约有了一种相当怪异且不详的预感。而这个预感，或许就和财务问题有关。
他出身贫寒，虽然读书时聪慧努力，可人不是神，再聪明的人也终究受限于眼界。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拥有过私家车、连出租车都坐不起的人，很难想到考取驾照的必要性。同理，在上流社会家庭从小就教导子女经营各界人脉、规划事业版图、规划国籍永居身份配置、实现最极端动荡情况下利益与安全性最大化时，普通底层家庭恐怕还在千叮咛万嘱咐自家孩子“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考公上岸捧铁饭碗，一辈子就稳了”、“到了单位记得主动给领导端茶倒水、有眼力见儿、别被人孤立欺负”……
这种出身造就的云泥之别，不是靠个体智力天赋所能弥补的。
而有些问题，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挡不住。
姜厌帮他打开了他过去从未注意过的那扇窗，这就够了。
“……所以，首选大洋国和安塔里卡共和国……”
姜厌这边查AI、查资料crosscheck得快要飞起，许明生却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好久没动过了。直到姜厌抬头注意到他的异样，他都是这副近乎静止的呆滞模样。
怎么了这是？
姜厌没敢贸然发问。她只是蹑手蹑脚的靠上前去，然后，在看到他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至头冲天而起！
“许明生
申请/注册号：XXXXXXXX
注册公告时间：2297年9月5日
分类：87类-医疗器械
申请人：XX医疗有限责任公司
许明生
申请/注册号：XXXXXXXX
注册公告时间：2298年1月5日
分类：88类-器官移植
申请人：XX医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许明生
申请/注册号：XXXXXXXX
注册公告时间：2298年1月23日
分类：145类-武器安保
申请人：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
密密麻麻，足有十页。翻都翻不过来。
可也无需再翻了。
因为，以上这些看起来跟许明生毫无关系的公司，正是之前姜厌查到的、用他名字注册的空壳公司。
“……”
无言良久，姜厌才终于想起来该说些什。于是她说了句非常应景的废话：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许明生终于有了反应。他按熄了屏幕，垂下眼帘，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是不懂财会和商事法律。可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先别害怕。”见他一言不发，姜厌又道：“既然不知情，估计你也没从中得到过任何盈利分配吧？问题不大，娱乐圈应该都这样操作。而且既然知道了，应对得当的话，你不会有事的。”
“嗯，好。”
许明生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一边重新打开手机。姜厌有些尴尬，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便只得硬着头皮道：
“等明天一早，咱们就联系工商那边，把空壳公司的事处理了。至于这些商标，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一撇，正好请李景光推荐的那位郑律师帮忙处理一下……”
“再说吧。”
？！
姜厌被他这三个字给整懵了。不是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拖延症犯了？你这眼看着都被吓尿了，还拖呢？
“让我想想……”
许明生又补充了句。这之后，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像是无处安放似的微微抬起，是一个要抱住头的前置动作，可抬到一半，却改为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明明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可眼下，他却像是个被无故惩罚、蹲在教室外无助哭泣的中学生。尽管，现实中他并没有哭。
姜厌静静地注视着他。她没有主动上前安慰他，因为她觉得，这可能没什么用。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
“……好。”最后，却是许明生先开了口：“那就先注销一两个，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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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是在一个多月后，才读懂了他此时此刻“犹豫”的含金量的。
二三零三年，十一月初。
许明生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先是录了一个热门综艺，现在马上又要进组，明明忙得像个陀螺，可他看起来却很高兴——
或许，人只有忙起来，才能暂时忘了自己身上那些糟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