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火站在莲火殿前,伸出手想要敲门,可犹豫了半天还是将手放下,转身准备默默离开。
但那个瞬间,殊尘已经敏锐地听见了门外的声音,他向外看了一眼,道:“进来!”
琉火吓得一颤,立刻回身将门推开了。
推开的瞬间,琉火进入到了一片黑暗中。
天花板垂下数十条蛛丝一般的细线,串着一串串白色的石头,风吹来叮叮当当地响动。但琉火知道,那些石头实际是人骨,每一块都是殊尘讨厌的人的,骨头。
琉火没有细问,他也不敢细问。
但他大概知道一些过往——当初妖界时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都在这里。
殊尘没有说为什么要把他们抓来,琉火也不敢询问。而这个地方,琉火更是不敢靠近半分,当年他没有靠近过地牢,只是远远听到过里面的惨叫声,那声音的惨烈,就让他做了半年的噩梦。
而殊尘很喜欢把玩这些骨头,每次他的表情都是笑着,让琉火不寒而栗。
屋内放着一盆血红色的花,正如烟云一般上下翻动着,如果琉火没记错,那花叫做血玉,要用人血滋养,也不知道今天它喝的是谁的血?
琉火心里一颤,他突然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触怒这个阴晴不定的魔鬼?
也许有一天,血玉之中滴下的,就是他的血……
琉火正想着这些,突然听见前方殊尘冷淡的声音传来:“有事?”
琉火立刻从思绪中抽离,看向眼前的殊尘,恭敬道:“主人,今天我把人界翻了个遍,但都没有找到蜀葵的下落。而且,辰非的人似乎也在四处找她。”
殊尘支着头闭目道:“知道了,退下吧。”
琉火思索一会儿,又试探道:“主人,要不要我带人再去姑墨城找找?”
殊尘闭目道:“姑墨唐氏早就覆灭,她在姑墨没有容身之处,不会回去的。”
琉火立刻跪下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殊尘有些倦了,他侧支着头,闭目轻声道:“你回去歇着吧,夕雾等你很久了。若是有事,我再传你。”
琉火应了一声,犹豫了少许之后,又道:“主人,我……还有一事。蛊水在妖界这么多年,虽然最后……但终归也……主人,我们可否给他立一个墓……”
殊尘心中传来了一声冷笑。
这才是琉火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吧?
现在已经很晚,若是平日琉火这个时候回来,会选择第二天一早来找他,而不是现在。
而且,琉火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也不至于会想着去姑墨寻找蜀葵。她姑墨的家人早就死绝了,现在去姑墨能找到什么?
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了半天,其实一直是在刻意找话题,最后漫不经心地问出这个问题——可以给蛊水立一个墓吗?
殊尘冷笑一声,还真是兄弟情深!
殊尘最讨厌这种时候,有恨,也有嫉妒。毕竟这个世上,他的身后总是空无一物,没有人愿意这样为他拼命。
在妖界里,他看起来有一切,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他有的只是权力和别人的恐惧,如果有一天从这个位置上跌下来,那他终会回到小时候那样,一无所有。
他抬起头来,瞥了外面的琉火一眼,又笑了:“给他立墓?他用的那个术法,魂魄和肉身都没剩下什么,你想给他立什么?”
殊尘的语气说的很平静,但不知为何,琉火却感觉手不止地发抖。殊尘越是笑,他越是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毕竟这个人一向阴晴不定。
但琉火犹豫了少许后,还是道:“他还是留了些衣物,若是主人允许,我想给他立个衣冠冢。”
殊尘笑笑,道:“有你这样为他着想,他的一生也不冤枉了。”
殊尘这句话半真心,半威慑。
他的确欣赏琉火说出这样的话的胆识,不过他也不喜欢手下之间走得太近,他想警告琉火,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
琉火吓得汗毛倒立,立刻跪下道:“主人,我只是觉得这样别人问起时会更好回答,毕竟大家都不知道蛊水去哪儿了,今日清晨也有人问起我,我……”
殊尘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说的?”
琉火悄悄看了一下殊尘的眼色,而后恭敬道:“我说他被辰非的人所害,伤得很重。”
殊尘笑笑,道:“所以你是打算给他立个冢,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死了?”
琉火小心翼翼道:“是,主人觉得这样可以吗?”
殊尘心中冷笑了一声,说来说去,找了无数个理由,不过就是想让蛊水死后有个归处罢了。
但他也懒得和琉火再多费唇舌,便伸手挥了挥道:“罢了。你想立衣冠冢的话,就立一个吧。不过记得立在我不爱去的地方,不要让我见到,脏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