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火立刻跪下：“是，主人！”

    殊尘的确有些倦了，他对琉火道：“好了，若是没有别的事，你退下吧。”

    琉火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头对殊尘道：“主人，我们真的要和魔界联合吗？魔尊玄卿，并非一个好的盟友……”

    若放在平时，琉火不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虽然他不想和玄卿联合，但他也知道，这些话蛊水会说的。

    蛊水比他更会揣测殊尘的想法，自然比他更知道如何不让对方动怒，所以，若在从前，他自然会把这些责任直接交给对方。但是现在，没有这么一个人了。

    和魔尊玄卿这样的人合作，实在是让琉火胆战心惊，玄卿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帮忙，他哪有那么好心？只怕这之后隐匿的代价，是他们想不到的东西……

    如今在妖界，殊尘的身边，只剩下他和妹妹夕雾。

    琉火知道夕雾也在担忧，只是她太了解殊尘的性格，所以没有开口。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和夕雾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熟悉，但夕雾毕竟是他的胞妹，他不愿意把这么危险的话，留给她来说。

    殊尘笑笑，道：“哦？”

    琉火揣测不清楚对方的用意，所以后背一阵冷汗，但还是大着胆子道：“主人，魔尊玄卿丧心病狂，背信弃义，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作为盟友……”

    殊尘本来斜躺在床上，纱帐隐隐遮住了一半他的面容，让琉火始终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可当对方说完这句话时，殊尘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很轻地用指尖点开了一点缝隙，看向他道：“难道我就不是一个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人了吗？”

    黑暗里，殊尘轻笑着看着眼前那个人的影子。

    四周太暗了，只有月光映在血玉上留下了一抹红。

    琉火一抬头，正对上缝隙里那一点殊尘的眼睛。

    冷漠，森寒，明明带着笑，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问题琉火没办法回答，如果他说“不是”，殊尘会嗤笑他虚伪，如果他说“是”，那……

    琉火立刻又忙不迭地低头跪下，道：“主人！我只是担心魔尊会对你不利，毕竟他……”

    琉火不敢再说下去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殊尘一眼。

    殊尘漠然道：“我知道玄卿是什么样的人。琉火，不要过问太多我的事，你下去吧。”

    “你下去吧”四个字一出，琉火忙不迭地起身转头跑了。

    不管日后和玄卿的合作如何，至少今日的命，他保住了。

    琉火不敢再说，转身将门轻声关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殊尘看着空无一人的屋中，侧身吹灭了蜡烛，而后躺在了床上。

    从前，这三界之中，尽是辱他之人，负他之人，欲杀他之人。

    如今这三界之中，尽是惧他之人，恨他之人，和，欲杀他之人。

    妖界的这些下属里，最后一个不惧他的人，也终于变成了他的敌人。就是这样，他身边的人总是一个又一个离开，被风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是，他也不恨他们，不怪他们。

    毕竟他登上这个位置之后，把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一个都杀了。而别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知道如今的妖王是个疯子，总喜欢莫名其妙地杀人。

    他的确是双手染满鲜血，是将妖界掀起血雨腥风之人。毕竟他杀了许多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而他也并不想向任何人解释，解释这些只会让他觉得，可笑。毕竟在妖界的时候，没人关心过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他卑如蝼蚁，遭受了多少白眼轻慢与凌虐，也没有人知道，这妖界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背地里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殊尘突然坐了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缓步进到院中。风吹过庭中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殊尘看见庭院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镜蓝的影子。

    白宓听……

    很久很久之前，在那个逼仄的地牢里，他们曾经，是同伴。

    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他也从一个曾经受难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坏人。

    这样的一个坏人，还能和她在一起吗？

    殊尘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自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脑海中浮出四个字——当然不能。

    而且，白宓听真的喜欢他吗？

    那时候的很多事，大概是因为那时的他们同为逃亡之人的同病相怜吧……

    有谁会真的留在他的身边吗？

    殊尘想到这个问题时，只感觉一阵荒芜，脑海中浮出三个字——没有人。

    没有人。

    就像是一个诅咒，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人，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