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个小镇以及周围地区在后来的一次海啸中被摧毁了，死伤无数，那是发生在一级灾难时期的事，当时这样程度的天灾还值得占据一篇日报半页纸的排版。
不知我的父亲是否幸免于难。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过了，躺在电话簿里的那个号码也不知是否早已失效。
末日之后，人类生活曾经必不可缺的电力系统几乎瘫痪，通讯和联络受到极大影响。
也许往后再也无法和我的亲生父亲取得联系。
但我在刚得知家乡被摧毁的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过要去询问他的安危，今时今日更是不可能有此闲情在通讯网络因磁场暴乱而瘫痪的情况下去调查另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普通人的生存状况。
除了我和我的猫，我已经无法再关心其他事情了。
腥臭味的黑雨下得再频繁也好、污水喝起来再恶心也好、每天要忍受着随时处于被不知名生物袭击的惊吓之中也好……
只要旺财还在我身边，它还能以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给自己舔毛，我就可以不那么害怕了，哪怕有一天我死在家里，我也希望它能把我吃完，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
但是有一天，它不见了。
四
半包饼干，一点水，这是我的早餐。午餐通常是剩下半包饼干。一般不吃晚餐。
吃的这么少当然不是我本愿，奈何家里物资实在匮乏，不这么分配，只会死得更早。
一级灾期时，全国上下就出现了囤货狂潮，商品倾销，供应链压力剧增，超市和小卖部的货架几乎空无一物，世界末日要来了的言论使得人人自危，各种恶性事件层出不穷，社会秩序混乱。
后来经历了一两年的平静期，各界专家纷纷辟谣，证明各种频繁的天灾都是行星活动造成的，似乎所有令人不安的预兆都只是一时的。
直到二级灾期的到来，五花八门的病毒肆虐，世界人口骤减四分之一，人们这才意识到人类末日并非虚言。
没错，是人类的末日。
尽管不少生物也受到天灾和病毒的影响，但它们更多地展现出“进化”的特征。
体型变大、爪牙变长、攻击性增强，宠物也不能幸免于难，那时出现了不少主人被自家宠物攻击的新闻。
就像是被上天选择了一般，野生动物的数量不减反增。对人类来说，最为致命的是那些大型动物，它们的皮肉愈发厚实，似乎硬如钢铁，偶尔游荡在人类城市附近，出现伤人现象。
政府组成了专门的扑杀队伍，针对侵入人类城市的野生动物，避免它们伤害路人。
家里养宠的主人做不到伤害自己的宠物，但也无法放任它们的强攻击性，有的人选择安乐死它们，有的选择在家笼养，尽管要忍受它们撞击笼子发出的巨大声响。
病毒也许是通过水源传染的，旺财自然也没有逃过一劫，那段时间它每天晚上都会发出巨大的磨爪声，一两天就抓坏一个猫抓板，脾气变得更差劲，大白天会莫名其妙对着门口或者窗户发出威胁的嗷嗷叫，浑身炸毛，背部高高拱起。
我一时也害怕它会攻击我，于是平时都绕着它走，晚上锁门睡觉。
当然，房间门也被抓得千疮百孔，但我不敢像以前那样如它愿，打开门放它进来了。
白天去上班时为了防止它太无聊，我还买了更大的猫爬架，几乎占了半个客厅。可惜透过监控会发现它白天比以前更加嗜睡。
鉴于它愈来愈长和尖锐的指甲（我已经不敢亲自动手给它剪了），我不得不重新考虑封窗的问题，以往那种一层的铁网在它爪下看起来不堪一击。
只不过即便有了新的封窗，旺财也还是离开了我。
五
“小林，下班后不一起去烤肉吗？成村哥请的客噢。”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说，“玩得开心！”
我和同事道别后，离开了公司。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里人群拥挤，人们或低着头看手机或闭着眼小憩，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新闻。
布洛兹林市的森林大火持续了整整三天，数不清的灰烬弥漫了天空，一脸严肃的记者背后，森林上方冲天的烟雾像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哀嚎。
人们抨击政府的办事效率，专家分析数据图像说这场大火势不可挡，还要再持续至少一周。失去家园的人们只好和附近的牧民住在一块。野生动物同样失去家园，被大火烧死，被烟雾熏死。
地铁划过铁轨发出的巨大声响盖过了新闻声音，我左边的大哥对着电话那头激动地说着工作，我的耳膜被嘈杂声音震得发痛。
我看着手机上家里的监控，画面里没有旺财，也许是在猫爬架顶端趴着，也许是在猫窝里缩着，也许就在桌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