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点，我从睡梦中转醒，原因无他，一个灵活身影在房间内上蹿下跳，像一只小型导弹，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伴随着噼里啪啦全都被撞倒。

    就在我被吵醒那一刻，胸口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狠狠砸中，痛得我发出惊呼。

    毫无疑问，是我家猫又在进行深夜跑酷了。

    “旺财！”我啪地打开灯，就看见房间一片狼藉，被子不知何时被掀落，摞在地上，原本好好摆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七零八落摔散落在地。窗帘被整个扯下来了，上面留有明显的猫抓痕，被爪子磨成一道道须状物。

    我惊呆了。

    我并不是没经历过家里的猫大半夜发神经在屋子里跑酷发癫的新手铲屎官，但今夜的惨烈程度根本不是以前任何一次能比得上的。

    眼见我醒了，立在房门口的凶手嘶哑着嗓子嗷呜一声，转身轻盈地冲去客厅了。

    懵逼、震惊和怒意很快被压下，供奉家主子这么多年，我早已练就一副好心态，不论是小腿被挠出几道血痕，还是它在床上吐毛球，卧在蹲坑里睡觉……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在短时间内平复好心情。

    当然，也和我明天依旧要早起上班有离不开的关系，困倦之下，我只想要简单收拾一下就继续睡觉。

    这么想着，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后背湿黏黏的，而这汗水来源于室内的闷热。

    奇怪，现在明明已经十一月份了，是白天出门要穿外套的季节，怎么大半夜的会突然这么热呢？

    我一边疑惑，一边下床捡东西。

    将被子扔回床上，把状态惨烈的窗帘卷好放在角落，打算明天下班回家有空再看看是装回去还是重新买一个。

    本想打开窗户通通风，没成想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嫌恶地皱着眉头，关上窗。

    这什么味啊？

    窗外月光皎洁如碎银，街道上树影摇曳，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和刚刚那股怪味完全不搭边。

    也许是下水道口有污水溢出来了，我如此猜测，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打了个哈欠就想要继续睡觉。

    但我又担心旺财会在客厅跑酷，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于是出去找它。

    好在并没有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见它矫健跳跃的身影，我松了口气。

    然而我的余光却撇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在大门前，不知为何来回踱步，看上去很不安。

    旺财弓着背，背毛竖起，不时发出威胁和害怕的哈气声。

    门外头有人？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霎时间睡意全无，被这个念头惊得心脏狂跳，手脚发软。

    我轻声缓步靠近大门，凑近猫眼。

    门外楼道的灯是暗的，只看得到安全通道的荧光绿标志。似乎的确有一些动静，但不知道是因为隔音太好还是声音比较远，我听的不大真切。

    又看了好一会儿，楼道灯光似乎是被声音惊动，亮了起来，我没发现楼道里有什么异常。就这样时亮时灭了几个回合，睡意和疲惫又渐渐上来。

    于是，我放弃纠结旺财的怪异行为，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爬回床上，脱了汗湿的上衣继续睡觉。

    不过为了防止它再度将我吵醒，我把房间门锁上了，又往耳朵塞上耳塞，免得听到它的挠门声。

    二

    再度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我关掉闹钟，头昏脑胀地坐起来，发现身下床单竟然被汗水浸透。

    而室温又回到了十一月份该有的样子，冷空气从昨天被我打开的窗缝侵袭入内，我哆嗦着从衣柜拿出衣服穿上。

    昨天晚上怎么会这么热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半夜把我吵醒的凶手此刻正窝在客厅猫爬架顶端，缩成一团呼呼大觉中。

    我简单洗漱好，给自己煮了份面。

    一边吃，一边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关于昨晚的气温话题，看来不止我一人发觉那种出奇的闷热。

    不过倒是没发现有人在讨论我曾闻到过的那种腥臭味，也许只是我家附近的下水道口出了什么问题。

    那是我所能回忆起来的最早的关于末日预兆的记忆，很多东西都在混乱中磨灭了，我的记忆、我的认知都只是那庞大巨变中被扬起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也许征兆出现得更早，只是我没注意到。

    那个普通的早晨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甚至比末日到来后发生的或可怕或悲沉的事情还要深刻。我记得那天的早餐放盐不小心放多了，然后加了水冲淡；穿的是一件淡黄色外套，还有一条大学时买的牛仔裤；出门前给旺财的水碗换了水，它依旧在呼呼大睡，头埋在肚子里，蜷缩成一个贝果形状。

    大概是因为怀念那种平静淡然的日常生活，要不然也不会屡次梦见那个早上。

    三

    我的老家是个南方的海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