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自己是怎么被情绪彻底崩溃的母亲歇斯底里地赶出家门的。
只记得夜晚十一点的风,像冰冷的刀子,凛冽地刮过他的脸颊和单薄的衣衫。
他行尸走肉般在漆黑的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才发现自己停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
不知道站在海里驻留了多久,海风吹在脸上的时候带来腥咸的味道,难闻至极。
他那时候十分想要崩溃地大哭一场,可眼眶除了蒙上涩意,挤不出半滴眼泪。
就好像早已榨干,此刻他只剩下了全然的麻木不仁。
那个晚上,他最终拖着湿透的裤腿和冰冷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沙滩上睡了一整晚。
耳边是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心里甚至隐隐期盼着,能有什么巨大的暗流悄然袭来,将他彻底卷走,从此一了百了。
最后,他是被清晨冰冷的阳光刺醒的。
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步履蹒跚,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空壳,在第二天天色大亮后,才一步步挪回了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于他而言,生命早期的底色尽是暴力、冷漠与阴暗。他不识爱滋味,亦辨不出善意真形。
他早已一无所有,所以不畏失去。
他真正恐惧的,是日复一日地轮回于相同的噩梦,重复失去同一个人。
这场梦,是一次预警。
……
第二天醒来时,陆既明看了眼身侧,被子已经叠好,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叼着牙刷,无意识地在不大的出租屋里踱步,像是巡视领地,又像是单纯地清醒头脑。
当他晃悠到厨房门口时,目光随意地扫过冰箱,上面一张粉色的便利贴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起初他脑子有些不清醒,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离开,突然反应过来后,他极其缓慢地倒退回去,站在冰箱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便利贴。
下一秒,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凑近,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了冰凉的冰箱门上。
这字迹……
怎么可能?
笔锋的走势,顿笔的习惯,几乎和他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顺着脊椎爬升。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才勉强聚焦,看清楚了上面那行简短的留言——
【早饭记得吃,我上班去了,今晚很晚才回来。】
他吐掉漱口水,清水扑在脸上。冰凉触感让他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
这个他一开始充满戒备、来历不明的男人陆空,这间破旧逼仄的小屋,眼下这种诡异却又莫名平稳的同居日子,竟让他品咂出几分陌生而脆弱的温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