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陆既明的表情罕见地怔住,他盯着对方,眼神凝固了几秒,喉咙有些发紧:“我的命并不值钱。”

    很显然,陆既明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陆空并不打算解释。

    他低头点上一支烟,再次抬头时,陆既明已经被缭绕的烟雾挡住了。

    “你想跟我走么,离开这里。”陆空又吐了一口烟雾,“不用面对你那得病的妈,家暴的爸,也不用因为一场误会继续被打。”

    “你罩我?”陆既明挑起眉毛,不可思议地问。

    “谈不上罩,你是死是活和我……没多大关系。”陆空感到有些烦躁,“那群人短时间内不会找你麻烦,看你自己吧。”

    陆既明冷笑一声:“你走吧,我不需要谁的保护。”

    陆空忍不住想,他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随便你。”陆空将烟捻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旧城区的大街上,霓虹灯闪烁不定,偶尔有几个染着头发的少年在路上插科打诨,空气中弥漫着烟味。

    陆空去银行取了点钱,找了家廉价酒店入住。这个酒店离陆既明的家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但胜在便宜。

    他顺便买了部老人机,又很快办了张电话卡,安装好后,他顺着记忆拨通了陆既明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声线柔和,但语气算不上多好:“找谁?”

    陆空听着那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呼吸一紧,到嘴边的一句“妈”硬生生咽回去了。

    “找陆既明。”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崩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溢出来:“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我儿子是无辜的……他没有偷东西……”

    陆空愣住,本就不平静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曾想那个印象里刻薄狠辣的母亲,在外人面前会因为自己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

    陆既明的母亲听他许久不挂电话,传来了崩溃的啜泣:“您大人有大量,放过陆既明吧,他不会干那样的事的,他不会的……”

    陆空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回那个他拼命想遗忘的十七岁。

    那年陆空辍了学,决定应聘做外卖员。因为是贫民窟出来的,到了小城县里处处遭人冷眼歧视,一路上的艰辛他对家里只字不提。

    因为辍学的这个事情,他和他爸差点断了父子关系。

    原因很简单,他妈得了肺病,没钱治病。他爸年轻时好赌,什么钱都拿不出来,现在中老年了还拿着家里吃喝拉撒的钱还债,班也不上了,天天在家里醉生梦死。

    最可悲的是,母子俩还得看他脸色过日子,又得花钱供着这尊大佛。

    陆丰年轻时的积蓄全花去还债了,现在才还齐了钱,家里的花销开支都是许茨梦来管着,还得赚钱给陆既明补学费。

    自从陆既明高一某次放学不小心看到许茨梦的病历单后,他就决心不读书了。

    磕磕绊绊念到高二,看着母亲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他正式宣布了辍学的决定,暗自下决心要攒钱给许茨梦治病。

    陆丰听到这个消息,当晚就把他揍得不省人事,吓得许茨梦磕头痛哭,痛彻心扉地喊着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碰才上了这对父子俩。

    不过陆既明去意已决,当天下午就带着许茨梦去办理退学手续。许茨梦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从学校里出来后,许茨梦抬手就给了陆既明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读书?不读书你还有什么未来,你他妈就是个败家子,长大了是不是还要学你爸那样除了吃喝就是嫖/赌啊!”

    陆既明脸歪到一边,始终沉默。

    等和许茨梦回到家后,他把房间里的书全搬走卖了。

    卖完书之后的钱,他带着许茨梦出来小县城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小馄饨。

    他读的高中是在小县城,从贫民窟骑自行车大概要半个多小时。许茨梦很少来小县城,上一次来是为了看病。

    贫民窟虽然又脏又破旧,但该卖的东西都有得卖,她觉得不至于来小县城讨饭吃。

    于是很少来小县城的许茨梦,吃上了县上的第一碗馄饨。可这顿饭吃得她憋屈得慌,从吃饭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叹气。

    她频繁地抬头看向儿子。陆既明长开了,剑眉星目,模样俊朗,垂头吃馄饨的样子让她百感交集。

    “吃完这顿馄饨,你以后自己找出路吧,也别认我这个妈了。”

    陆既明一怔,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许茨梦不知道他无意间看到自己的病历单,也不知道他辍学的真正原因,只知道他不想读了,读不进去。

    陆既明退学的那一瞬间,许茨梦觉得如坠冰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失败过。老公没嫁对,儿子也没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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