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陆既明当上外卖员,开始的时候做的特别艰难,他不会开电动车,也不会用智能手机接单和联系顾客,都是低声下气地问了好多回才学会的。
有一回陆既明差点迟到,接过商家手中的外卖时,失手打翻了一碗汤粉。
商家见他这么不上道,白了他几眼,嘲讽道:“就你这样还来当外卖员,什么都不会,卖屁股都比这行来钱快。”
话虽然难听了些,但是陆既明全盘接受了这些恶意。
毕竟他知道自己接触到的社会太少,比别人落后太多,自然该受这些冷眼。
他刚送外卖的第二月,业绩很好,工资也比较可观,他给自己办了一张银行卡,将工资存了起来。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但意外还是找到了他。
那天商家给客户包装商品的时候,漏放了一盒小菜,没想到这个疏忽却酿成一场误会。
客户是个黄毛,陆既明当时送到那个网吧的时候,黄毛正飙着脏话打游戏。
他对着弥漫的烟味皱了皱眉,刚好这副不耐烦的表情被黄毛收尽眼底,以为是冲他来的。
花臂黄毛关掉了连跪的游戏,动作粗暴地撕开外卖,看着里面的大盒小盒,皱了皱眉。
少了一盒榨菜。他骂了句脏话,拍照发给商家质问,态度也并不好,还恐吓说要来找商家“理论”。
这轻佻的口气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商家被吓得不轻,回复道:“打包的时候一定认真核对过的,不可能出错。”
黄毛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那个外卖员。那个外卖员身上有一股饭菜的味道,恶心死了,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妈的,他算什么东西,敢用那双狗眼瞥他?
再加上黄毛经常点这家的外卖,对商家的服务态度还算挺满意的,少了一盒菜的可能性不大,一定是那个穷酸货偷了盒榨菜。
他和他有仇?真是贱人有贱命,黄毛捏紧了拳头。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黄毛从理发店出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弟,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准备跨上摩托车。
好巧不巧,他的摩托车旁边正好停着陆既明的电动车。
陆既明刚好送完一单外卖,正脱下头盔准备擦擦汗,脸上突然被挨了一拳。
下一秒,他感觉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尖锐的叫骂:“他妈的,就是这个杂种偷老子的外卖,给我打死他!”
后面就是有人报了警,陆既明被打的昏迷不醒,那群混混也被警察抓走拘留了几天。
从警车里醒来的时候,陆既明提出了要下车完成下一单外卖,被警察摇头拒绝:“你得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笔录。”
“警察叔叔,”陆既明喉间发哽,“求你了,可以快点吗?我不想丢掉工作。”
警察点了点头,应道:“你配合点,会很快放你走的。”
但他没想到黄毛一点都不配合,甚至还在审讯室扬言下次抓到陆既明还要羞辱得更狠一点。
于是陆既明那晚错过了好几单,回家被老板责问了一顿。
他颓丧地坐在床边,听着隔壁房间爸妈的吵架。
许茨梦大喊着要和陆丰一刀两断,离婚。陆丰不肯离,放狠话说要她净身出户。
许茨梦哭得撕心裂肺,问她上辈子他妈的欠他陆丰什么了,骂他是畜生,骂他人模狗样。
陆丰听后冷笑一声,说道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当初有脸来缠着他逼他娶你。
许茨梦后面是真没招了,平静下来后说道:“那就净身出户吧,陆既明以后也是你的了,和你陆丰有关系的东西,我一件都不想拿走。”
陆丰见许茨梦是真决心要离婚将陆既明扔给他,一下子急了,想利用儿子再继续威胁:“你敢扔给老子?我他妈也不会管!我让他滚出门自生自灭!”
陆既明关掉台灯,闭上双眼。他听见许茨梦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不知道回了陆丰什么,他也不敢去细听了。
周围的黑暗像一个无底洞,将他包围、吞噬。他将手背搭在双眼上,回忆如潮水般蔓延在他的脑海里。浪涛拍打着礁石,又缓缓退下。几秒后,潮水又凶狠地涌上来。
他将手从脸上挪开,直到碰到一滴滚烫的泪划过脸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