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补偿
强大的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暧昧,只有一种深刻的敬佩和……依赖,这种依赖,与对贺卿安的情感依赖截然不同。

    “小时候,我刚从……那件事里缓过来一点,不敢去学校,害怕所有人。”祝平笙很少主动提起过去,但此刻,在贺卿安安静的陪伴下,他有了倾诉的欲望,“是唐与扬,她直接冲到我家,把我从房间里拖出来。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塞给我一本奥数题,说‘与其躲着害怕,不如用这个打败他们’。”

    “当时拿出奥数题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回忆的时候脸上才鲜少挂着笑。

    贺卿安静静地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瘦弱受伤的小男孩,和一个眼神倔强、像小狮子一样的女孩。

    “她带着我学习,逼着我做题。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较着劲,谁也不服谁。但每次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总会用她的方式把我拉起来,有时候是一道更难的题,有时候是一句‘你就这点能耐吗’的挑衅。”祝平笙的眼中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对她来说,示弱和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相信的是力量,是变得强大,然后直面一切。”

    贺卿安明白了,唐与扬给予祝平笙的,不止是温柔的庇护,而是坚硬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她不是将他护在身后,而是与他并肩,推着他甚至逼着他一起向前冲,她是他的战友,是他精神上的“另一半”。

    然而,坚硬的铠甲也有裂开的时候。

    几天后的一个晚自习,祝平笙在翻找一本旧参考书时,无意中触碰到了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碎片——与那个带给他童年阴影的男人有关的、某个模糊却令人窒息的细节。

    刹那间,冰冷的恐惧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那种熟悉的、想要通过伤害自己来确认存在、来转移内心痛苦的冲动再次涌现。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地冲出教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教学楼尽头那间很少人使用的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隔板滑坐在地上,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陷入皮肉,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灵魂的战栗。

    就在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唐与扬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她显然是发现他状态不对,她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他这副样子。

    一路找过来的,她没有惊呼,没有柔声询问,而是大步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抓住了祝平笙正在自残的手腕。她的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停下。”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祝平笙脑中狂乱的火焰,“祝平笙,看着我的手。”

    祝平笙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你这双手,”唐与扬一字一顿,清晰而有力,“是用来拿市联考第一的,是用来解开那些谁都解不开的难题的,是用来写下未来无限可能的,不是用来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的!”

    她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祝平笙的心上。没有安慰,只有直指核心的斥责和……坚信。

    “听着,”唐与扬松开他的手腕,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那些垃圾事,那些垃圾人,他们不配影响你到现在!证明给我看,证明给你自己看!你不是受害者,你是赢家!是用成绩就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祝平笙!”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拽起祝平笙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阴暗的洗手间,一路来到了空旷无人的天台。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祝平笙胸口的窒闷。小县城带着烟火味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唐与扬本来是温柔的,但自从上次的事,她发现温柔压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那个男人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那她只能用小时候的方法了。

    唐与扬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专题精讲,塞到祝平笙怀里,,她似乎总是随身带着各种学习资料。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挑衅”:“不是难受吗?不是有劲没处使吗?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打败它。把这道‘恐怖’的情绪,当成一道最难啃的题,拆解它,分析它,然后解决它。”

    祝平笙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看着眼前这个在夜色中眼神熠熠生辉的女孩,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绝望,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退散。

    她总是这样,用小时候那最直接、最“唐与扬”的方式,把他从情绪的泥沼中强行打捞出来,然后锚定在解决问题和变得更强这个他们共同信仰的基石上。

    他知道,她不是在否定他的痛苦,而是在告诉他,他有能力凌驾于痛苦之上。

    周末,祝平笙、贺卿安和唐与扬约好一起去市图书馆自习。高效的三个小时后,唐与扬被一个电话叫走,似乎是家里有急事。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对祝平笙和贺卿安点了点头,便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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