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姑姑来了。
她带着几个抬着箱子的仆役,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模样,目光落在薛玉卿脸上,似审视似打量。
“娘子。”刘姑姑轻声唤道。
“侯爷吩咐,给娘子送些秋冬用的衣料和首饰过来。侯爷还说让夫人安心在此静养,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外头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薛玉卿心中冷笑。
她不信,若是他不想这些流言能传入她的耳中。他将她困于此地,又要百般羞辱。
静静地,薛玉卿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只轻声道:“有劳姑姑,代妾谢过侯爷。”
刘姑姑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也没再多言,留下东西,便带着人离开了。
惜秋打开箱子,里面是上好的云锦衣裙,并又五六套做工精巧的头面。
惜秋瞧着最上面的那件石榴裙,忍不住赞道:“娘子,这件裙……”
话音刚落,薛玉卿微微侧过头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命人抬进去吧。”
她抱着书卷,望着微黄的天色。
若是一辈子便困在这院中她迟早会沦为那流言中的爱妾。
些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她便屈服了,被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便困死在这里。
那日之后,薛玉卿看似愈发安静乖顺,终日待在安排给她的小院里,便是临窗而坐,凿着些小人,或是捧着一卷书。
惜秋去给她寻换洗的衣物却发现那些华服美饰,以及那条教她一眼惊艳的石榴裙也尽数被薛玉卿收入箱底。
上头放着的,依旧是那些半旧的衣裙。
忍不住叹息,又无能为力。
这些时日薛玉卿偶尔偷偷向南院方向望去,只是没弄清那人的身份她始终不敢主动出击。
只是上回与赵缙试探,那女子不像是他的妾室亦或是什么人。
两日后,事毕后。起初她只是觉得身子有些许倦怠,只当是心力不如从前,心力交瘁所致。
直到翌日清晨,她坐在镜前,准备梳理青丝,手指拂过小腹,一个念头,骤然清晰起来,她的月事,似乎迟了。
不止迟了三五日,细细算来,竟已有十几日未曾来。
薛玉卿心跳得厉害,又霍的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
她抬眸望向镜中,那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怎么会。
不会的,她猛地闭上眼。
一股寒意猛地直窜头顶。
若真有了,赵缙会如何?他会信这是他的骨肉吗?还是如同上次她提及容儿时那般,用更刻薄的言语讥讽她?
即便他信了,这个孩子,于他而言,恐怕也只是一个耻辱。
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贴在背上。
她手扶着妆台边缘,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不行,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将木梳放回原处。
现在还不能确定,也许……只是这段时日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所致,还有在浣衣坊时天日碰着冷水……
薛玉卿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子,继续梳着青丝。
必须要快些寻个办法了。
这些时日她悄然打听南院之事,从送饭婆子偶尔的闲聊知道些只言片语。
那里住着一位姓乔的女子,是陈小将军安置在侯府的人。
得知这些,不免让她想起从前听到的那起传闻,乔家女跳会仙楼。
也听胆大的丫鬟说,曾偷偷窥见过那位乔姑娘,就说那乔姑娘容颜极盛,却终日郁郁,对府中人更是从无好脸色。
同是身陷囹圄,境遇却似乎有所不同。
那位乔娘子会愿意帮她吗?心中筹划许久,她开始更加留意通往南院路径上的动静,留意那些负责看守南院婆子丫鬟的交接规律。
白日里她表面还是每日捧着小人,实际在小人的背上悄悄刻画着行路图。
她发现,每日午后,会有一个胖胖的婆子提着食盒送往南院,那婆子面相看着比看守她这边的要和气些,管制也没有这般森严。
南院那处,若站在她这边小院地势稍高的回廊转角,踮起脚恰好能越过墙头,望见南院小楼一扇窗户的角落。
那扇窗时常紧闭,但偶尔,会在傍晚时分开一条细缝。
薛玉卿耐心地等待着,寻着时机。
终于在一个黄昏日,她借口去回廊散步透气,踱步到那处转角。
支走惜秋,她连忙站在高处,目光越过墙头,悄然落在那扇南院的窗户上。
那处窗棂果然开着一道窄缝,隐隐约约可见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凭窗而立,正望着天边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