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们一离开,管事转瞬变了脸,将她们推攘进一个黑暗封闭的小屋内。
“到了这里,就莫要甩什么官夫人的架子了。”
“这里只有奴婢。”
浣衣坊的日子,便是将曾经的体面之人,最后一点尊严,碾碎在泥泞里。
低矮潮湿的房舍,终日弥漫着皂角味与污水的气味。
天不亮就被管事的驱赶起来,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衣物。
又得去打水,一点点拖着粗粝的麻绳,将水打上来。
成日浣衣,很快便将薛玉卿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泡得发白,直至破皮,整个手肿得不成样,火辣辣地疼。
薛玉卿洗衣服洗的比别人慢,便从早洗到晚,半刻不能停歇。洗完后腰酸背痛,连饭也所剩无几。
季氏养尊处优这些年,也是受不住这份苦楚,整日以泪洗面,时不时还要被管事婆子鞭笞。
连小小的容儿也被指派了活计,抱着那些刚洗好的衣裙,拿去院中晾晒。
还是夏日,不敢想冬日会如何度过。
到了夜里,家里的女眷便通通缩在烂草铺上,周身萦绕着潮湿的霉味。
不过短短数日,便从锦衣玉食的官家夫人,到如今食不果腹的罪奴,身份天差地别,这一切好像一场荒诞的梦魇。
夜晚,薛玉卿睁着眼,难以入梦,总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颤抖,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低低传来,容儿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浣衣坊的吃食只有馊硬的窝头,和如同涮锅水的菜汤,和一叠咸菜。
若想得些干净的饭食,或是一碗肉汤,便需拿银钱去打点。
又过了几日,坊内隐隐约约传了些风声,只道是男丁们已经有了判决。
季氏也不藏着银两了,慌慌张张地掏出来,连连求人打探连青晏在诏狱的消息。
还留了些想方设法换些吃食,却只顾着自己,偶尔瞥一眼瘦的不成样的容儿,也只当不见。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她还几次三番凑到薛玉卿跟前,压低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口气:“玉卿,你那里总还有些银子吧?拿出来,打点打点,也好打听青晏的消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薛玉卿正将手里半个还算软和的窝头掰碎,仔细喂到容儿嘴里,闻言头也未抬,拒绝道:“没有了。”
瞧见她冷硬的姿态,季氏脸色顿时难看,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没良心的东西”。
说罢,就扭身走开。
好几天后,季氏终于打探到了,连青晏被充军了。
薛玉卿自己,常常是就着冷水,啃那最硬的窝头,稍微能入口的尽数留给了容儿。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心头酸涩难言。
这般没几天,她就染了风寒,夜里咳嗽不止。
一次深夜,薛玉卿被喉中的痒意呛醒,又发觉膝盖被搁得生疼,掀开裤管一看,果然紫了一片。
她踉跄起身,缓缓拖着脚步去屋后的茅房。
路过管事婆子居住的那排稍好些的卧房时,恰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男女混杂的□□声,混杂着不堪入耳的狎昵话语。
她心头一紧,躲在屋后,借着烛火,隐约看见窗上投出两个纠缠的人影。
那女子的声音很熟悉,她白日里好像听过。
又听了几句,突然她想起这是另一个因夫家获罪被没入此处的官夫人,姓吴。
今日季氏还抱怨道,她拿的饭食与她们不同。
季氏一向嘴碎,她也没刻意记着。
原来,是这样。
薛玉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眼里闪着生理性的泪花,扶着屋墙久久才缓过来。
片刻,蹑手蹑脚地回到了那散发着霉味的通铺。
她躺在草铺上,望着屋顶破洞处漏下的点点月光,耳边一遍遍回响着那令人作呕的调笑。
眼侧身又瞧见容儿白日里那破了的小手被她藏在身下。
容儿,难道也要在这种肮脏,卑劣,又毫无尊严的环境里,看着这些龌龊勾当,一点点长大。
绝望,彻底的绝望。
太过无力,她恨所有人,包括自己。
直瞪瞪地盯着房顶,心中酸涩难言,最让她感到可怕的是,这些天竟已磨灭了她些些许许心气。
这样的环境是会吃人的。
久久,她仍没有流下泪来,从小她便知道,眼泪不用在恰好的时机,那便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绝不能让容儿的一生葬送在这里。
一夜未眠,她心中彻底做了一个决断。
第二日晌午,趁着短暂的歇息,薛玉卿快步去寻了浣衣坊里的一个张姓女管事。
她打听过了,坊里人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