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值房门被猛地推开,周九娘鬓发散乱,泪眼婆娑,冲了进来,身后是一脸为难的官属侍卫。
这周家的小娘子,身份尊贵,他们碰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元敬哥哥,救救我!”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切,“我爹…父亲他要把我嫁去扬州,嫁给一个穷书生,我不要离开京城!”
周娴音自小养尊处优,即使是富庶的扬州她依旧瞧不上,教她离开京城,便是要了她半条命。
赵缙搁下笔,压下眉宇间的不耐:“周娘子,此事你该去求老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本侯无权干涉。”
“不!您有权!您跟着太子,怎么会…”
周九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竟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扯开自己的衣带:“只要您愿意,只要您肯要我,我什么都愿意!我不求名分,只求留在您身边,为奴为婢。”
外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
赵缙冷眼看着她,甚至未曾避嫌,目光如针般直刺过去,面上没有丝毫动容:“石径!”
石径应声而入,目不斜视。
“送周娘子回去。”
闻言,周娴音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缙背过身,不再多看周娴音一眼:“告诉老师,周娘子疯魔了,还请老师严加管教。”
周娴音一动不动的听着他的话,似是被他话语里的冷酷击垮了,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终被侍女强行架起,裹上披风带离。
空气里还残存着周娴音身上的脂粉味,赵缙蹙眉,冷声道:“自取领三十板。”
石径低头退出。
夜半,连府内院,一片人心惶惶。
白日里容儿哭伤了身,后半夜,突然发起高烧,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发出阵阵哮鸣。
容儿本就是早产儿,这病也是她胎里带来的弱症,一旦发作便凶险万分。
陪在一侧的薛玉卿瞬间睡意全无,一遍遍用温水为女儿擦拭身体,可温度丝毫未降。
她急声吩咐翠微:“快去请保元堂的刘大夫!”
她来京城日子不算久,却也命人打听过几位擅此症的大夫。
下人匆匆而去,片刻后又归来,面带惶急:“夫人,刘大夫三日前便告假归乡探亲去了!”
“去请其他大夫!城东的陈大夫,或者……”
翠微皱了脸,急声道:“夫人,都问过了,今夜端午,几位擅长儿科的名医要么饮宴未归,要么住处太远,一时半刻根本赶不过来啊!”
薛玉卿似被人兜头破了盆冰水,浑身冰冷。
她知晓容儿这病症再拖下去,天神难救。
容儿的唇瓣因呼吸困难而微微张开,小小身躯蜷缩着,可怜至极。
偶尔睁眼之时,还要低声安慰她,“阿娘,容儿没事。”
她派人去寻连青晏,得到的回报却是郎君饮宴未散,不知身在何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容儿连哭声都渐渐微弱。
婆母季氏闻讯赶来,只会在一旁念佛,毫无用处。
满屋的丫鬟婆子乱作一团。
天神不佑。
宵禁时刻,寻常之人不得出入城门。若是来了宫里那御医,许是能救救容儿。
此刻,她看着容儿,心慌的很,现下能去求谁?一面之交的世子妃?还是…?那个名字她难以启齿。
赵缙,唯有他。
过往的恩怨,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猛地起身,脸上已是换了副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翠微,更衣。命人去备车,立刻去赵府。”
“夫人…”翠微惊愕道。
“快去!”薛玉卿的催促,“就说…扬州薛大娘子,求见赵侯,望侯爷念往日借宿之恩,救救妾的女儿!”
翠微飞着脚步命人前去,自己则是服侍薛玉卿快速更衣,连发髻都顾不上重新梳理。
临走之际,薛玉卿从梳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样东西,飞快的塞入袖中。
马车停在赵府门前时,赵缙早已得知薛府之事,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薛玉卿站在府门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却闪着光。
“赵侯。”
薛玉卿看到他,依照规矩行了个礼,声音又快又急:“容姐儿旧疾复发,危在旦夕,城中名医寻遍无果,只求侯爷,救妾的女儿!”
她面上的焦急难以掩饰,声音几乎都在颤抖。
赵缙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吩咐身边的侍卫: “持我名帖,去太医署,请当值的王太医出值。”
赵缙吩咐的随意,身边的侍卫做事极其利索,即刻打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