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眼神犀利:“夫人,太医是能请去连府,至于能否为令爱医治,还是另一回事。”
薛玉卿闭眼,瞬间了然了他的意思。
求人援手,岂能不付代价?
夜风瑟瑟,虽将至六月,还留有几分凉意。
身后随行的侍女,颇有眼色的给薛玉卿披上一件领巾。
她沉默地接受了,无声地跟在赵缙身后,越过一道道森严的门槛。
身后的随从逐次止步,直至最后,只剩她一人随他踏入一间内室。
她转身,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庭院中唯余几个昏暗的灯盏。
面前的雕花木门虚掩,赵缙已先一步进入。
薛玉卿扶着门板,雕花门被夜风吹得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用力推开。
内室灯火如明,整个内室被橘黄的烛光笼罩。
这明显是个不常用的书房,书架之上都落了灰。
赵缙坐在木案前的交椅上,注视着她。
薛玉卿与他暗沉的眸光对视的一刻,心一悸,悄然后退半步。。
赵缙将她这细微的退缩尽收眼底,面色一沉,声音冷冽:“有求于人,夫人的诚意何在?”。
见他面色不好,薛玉卿深吸口气,待面色平静,提起衣裙,利索地跪下。
“求赵侯,救妾的女儿。”
言罢,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姿态极尽谦卑。
地砖冰冷,薛玉卿撑着腰,多余的动作半点不敢有。
只听见,耳畔传来沉重的脚步,逐渐靠近她的身侧。
身侧之人久久不语,薛玉卿只觉他现在性情愈发莫测了。
倏然,她微微凌乱的发髻一松,如云乌发瞬间倾泻肩头。
是赵缙抽走了她的发簪。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来,薛玉卿抬头时,他面上所有波澜都已敛去,只余一片沉静,唯有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白玉簪。
“本侯,要你与连青晏,和离。”
他一字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反复逡巡。
他见过她端庄行礼,见过她巧笑嫣然,也见过她冷面决绝,却独独未曾见过她此刻青丝披散,犹如身处闺房的模样。
他心底不经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既厌她这般情状,又无法自抑地被牵动。
“咔嚓——”
薛玉卿眼睁睁看着赵缙将方才从她头上取下来的白玉簪子碾成了两段。
赵缙不明意味地勾唇一笑,只道是:“本侯并非有意。”
有意无意,此刻都不容她置喙,薛玉卿不敢言,垂首视地。
她躲开他的目光,赵缙眸中不悦更甚,他知道这玉簪便是连青晏赠予她的。
今日她还特地带了这簪子,若是今夜她那夫婿未有食言,现下他们应是夫妻恩爱,齐乐融融?想到此处,赵缙眸中覆上一层寒意,讥讽般问道:“夫人,应,还是不应?”
他就是要逼她,在她的好夫君与女儿之间,做出抉择。
薛玉卿抿紧唇,似在权衡。
趁他目光微瞬不备,她骤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抵上自己纤细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对着脖颈,瞬间渗出了丝丝红血。
她来之前便备下此招,虽是兵行险着,也要试他一试,探他心底对她,是否尚存半分在意。赵缙屡次三番的纠缠,难免不让她心生揣测。
然而,赵缙身形未动,只是面色又沉了几分。
见他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薛玉卿心头一慌。莫非她猜错了?他对她早已无情?还是……他并未认出这把匕首?
赵缙当然认识这把匕首,乃是他当年所赠,柄上的字是他一笔一划刻上的,鞘上的宝石是他亲手镶嵌的。
他根本没想到,她真是好一副玲珑心思,竟算计到如此地步,无耻至此。
她还想用旧情威胁他。
这样的女人还值得他有半分怜惜吗?
一切都可以为她所利用,无论是人,物亦或是情……
这样的女人真的会自戕吗?不过是自以为他对她有几分旧情,便想以此为胁罢了!
赵缙情绪不明地盯着薛玉卿,一言不发。
见他久久不语,薛玉卿心绪愈乱,手上力道微松,刀刃离颈稍远点,开始试图转圜:“求侯爷宽限些时日,容妾再想想。家中事务皆由妾身打理,并非说走便能脱身。更何况,妇人主动提和离,在京中实属罕见,恐生事端……”
“哐当——”
她话音未落,只觉腕上一麻酸,匕首已被赵缙劈手夺过,反手掷出,重重钉在雕花木门之上。
薛玉卿容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