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将证据固定下来,也方便节后算账。
时近端午,暑气渐浓。
薛玉卿一早便备好了五色丝线、香囊,包好了粽子,还有几盒精致的节礼。
她想着今日衙门应当早些散值,便带着容儿,乘马车前往连青晏任职的官署。
马车停在街角,她未下车,只让随从去门房处递话。
不过片刻,随从回来禀报,神色有些犹豫:“夫人,门房说郎君半个时辰前,便与几位同僚一同出去了,说是有应酬。”
“应酬?”
薛玉卿握着团扇的手指一紧。
今日端午,家家团聚,是何等要紧的应酬,竟连这个日子也顾不上?他若是有事也不早些递个话来,三番五次的承诺,都成了空。
她沉默片刻,面上未露分毫,只淡淡道:“回府吧。”
回到连府,庭院里已按照习俗插了艾草,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气。
薛玉卿将带来的香囊,丝线一一摆出,又命人将冰镇的瓜果、粽子也准备妥当。
小容儿起初还兴奋地摆弄着五彩丝线,不时问:“爹爹何时回来?容儿要爹爹帮我系在手腕上。”
“快了。”薛玉卿温声应答,心下了然他这回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夕阳西沉,将天边泛着红霞,庭院里映着昏黄的影子。
薛玉卿冷眼看着,桌上的粽子从温热放到冰凉。
人在夏日总是忘了冬日有多冷,到了冬日反而又忘记夏日的炎热。
有些问题总以为过些时日就会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但是被掩盖的是情绪,伤口却不会主动愈合。
耳畔小容儿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娘,爹爹是不是又忘了?”
薛玉卿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温和平静:“爹爹许是被公务绊住了。容儿若是饿了,先吃个粽子可好?”
小容儿却固执地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一个香囊:“不,我要等爹爹回来一起吃,爹爹答应过的,要带容儿去看赛龙舟。”
闻言,薛玉卿似被兜头破了盆冷水,她看着执拗的女儿,心中被一刺。
她外祖仙逝后,父亲暴露了赌鬼的本质,偏偏母亲也是个软骨头的菟丝花。
他好赌,赌丢了家中大半家产,还借失踪的哥哥取母亲怜惜,宠妾灭妻。
薛玉卿知道母亲爱她却更爱自己的丈夫,母亲无数遍告诉她,不管如何,媏媏,他是你的父亲呀,我们要敬爱他。
母亲从未撑起来,她幼时过得不好,便想给容儿一个完整的家,父母恩爱,阖家欢乐。
可见如今,连青晏这个父亲做的并不称职,她几乎要分不清这是为了给容儿一个家,还是自己心底的执念了。
夜色渐晚,廊下点起了灯笼。
薛玉卿终是起身,牵起女儿的手,温声道:“容儿,看来爹爹今夜忙,怕是赶不回来了。娘亲带你去河边走走,或许还能看见放夜灯的船,好不好?”
她想着,总不能让孩子枯等一晚上。
不料,小容儿却猛地抽回手,眼圈瞬间红了,抱住薛玉卿,带着哭腔道:“不要!我就要等爹爹!爹爹说了会回来的!他说了要带容儿去的!”
庭院寂静,容儿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
薛玉卿愣了愣,看着女儿涨红的脸,竟甚么也没说,只等容儿哭累了,自己睡去。
可现如今,她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是在扬州她还能寻到法子和离,京城行事反而束手束脚,举步维艰,更何况身后还有赵缙虎视眈眈。
官属内,一值房内点着灯。
白袍郎君,举止端正,提笔回复着信件。此人便是“留守”官属的赵缙。
长公主知道他拒绝周九娘之后勃然大怒,再次警告他莫要昏了头,没有周九娘还有别人。
赵缙收好信件,又开始准备陈询的调任,那日救治及时,乔幕瑜并没有身亡,只是迟迟醒不过来。
陈询答应他,只要照料好乔幕瑜,便去泉州做县令。
他同意了,凉州苦寒,正好磨磨陈询的性子。
端午佳节,他无家人在身边,故并无兴趣。也推拒了周沧东的邀请,虚假的应酬,给他塞女儿的宴会,他更无兴趣。
待他写好调令,石径匆匆来报,说是连家人第五次来问了连青晏的去向。
赵缙心中带着几分讽意,他便是如此为人夫,人父的。
一抹莫名的情愫在他心中涌起,夹杂着暗喜,怨恨,最终归结于痛楚。
错的选择,终会被纠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