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与一众纨绔划拳行令,笑语喧哗,专拣那价贵的酒菜点选。
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连青晏,看他被动地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眉宇间透出沉郁和疲惫。
见状,王宣嘴角便掠过一丝讥诮的快意。
连青晏却如坐针毡,记挂着家中还病着的妻子,又想着官场的人情冷暖,只得硬着头皮应付,心中只盼这煎熬早些结束,对王宣那点心思毫无所察。
与此同时,二楼的雅阁内,一连两日,都坐着同一位看客。
永嘉郡主今日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襦裙,云鬓微松,斜倚在塌上。
她指尖拿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却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带着几分专注的探究,定睛于那抹的青色身影上。
她瞧见,那人独自坐在角落,背脊却挺直,侧脸线条在摇晃的灯火下显得清俊而冷硬。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微微一蹙,便像极了她记忆中的亡夫。
她看得入了神,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最终一饮而尽。
身旁伺候的嬷嬷悄步上前,低声道:“郡主,都打听清楚了。那位是永宁侯手下的编修,名青晏。听说夫人前几日病得不轻,他今日似乎还特地向上峰告了假,想早些回去照看……”
嬷嬷顿了顿,语气里有着几分意味深长,“还听说,在官属里日子颇不好过,常受上官,就是那位永宁侯的冷落,眼下拉着他吃酒的那位,是伯远侯的嫡次子王宣,出了名的纨绔。”
“永宁侯?”永嘉郡主眉梢挑起,讥诮道:“赵缙那人,眼睛素来是长在头顶上的。”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正高声劝酒的王宣,又落回楼下那抹青色,眼底的兴趣毫不掩饰,玩味般说道:“不得志?妻室缠绵病榻,自己却还要被这等纨绔拉来这种地方……倒真是,怪让人心疼的。”
她放下酒杯,从随身的绣囊里取出一张银票,面额足够包下今夜,轻轻推到嬷嬷面前,带着些许怜惜。
“去,跟掌柜的说,连大人那桌的酒水,全记在我账上。”
她的声音依旧懒懒的,“等他们散了,务必教人给他送去醒酒汤。”
嬷嬷接过银票,心下明了郡主这番心意已不同往常,面上却丝毫不露:“是。郡主可要留什么话?”
永嘉郡主指尖轻轻桌面,沉吟片刻,回道:“不了。”
“老奴明白。”
嬷嬷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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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会仙楼内的喧嚣却并未散去。
连青晏直到结账时,才从掌柜那谦恭的态度得知,已有人替他付过账单。
“是一位贵人的心意,感念连大人清正辛劳,聊表敬意。”
掌柜的语焉不详,笑容可掬地将他原本准备用来支付的银票推了回来,“贵人还特意吩咐,请您切勿推辞。”
连青晏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下意识抬眼扫过喧闹的二楼,心疑,是谁?
王宣在一旁早已喝得醉醺醺,搂着个歌姬,大笑几声,重重拍了拍连青晏的背:“瞧瞧!连兄,我说什么来着?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那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连青晏颈侧,话语中的讥诮与施舍难以掩饰。
说罢,便被友人搀扶着走,吵吵嚷嚷地先行离去,留下一室狼藉。
留连青晏一人站在原地。
他并未直接归家,而是先拐去官署提供的值房里。
反复漱口,又解开官袍,用力抖了抖,散气散味。
直到味道去了大半,他才略觉安心,整理好衣冠,匆匆归家。
他不愿再让玉卿闻到那酒味,徒增她的烦忧。
到家时,夜色已深。
薛玉卿还未睡,正靠在床头做针线。
她的病好了大半,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不错。见连青晏回来,她柔声问:“衙中事务很忙吗?”
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虽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虚弱,但眉宇间已有了往日温婉的神采,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连青晏心下稍安,走过去坐在床沿,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好了大半,回应道:“还好,已经无事了。”
他语气放得轻松又道:“不是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做起针线来了?仔细伤了眼睛。”
“回来就好。”她放下针线,声音温和,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灶上温着粥,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连青晏走近,在床边坐下,又仔细端详她的气色,“看着是好多了,咳得可还厉害?药都按时喝了吗?”
“好多了。”薛玉卿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他洗漱过,努力掩饰了酒气,但他眼底的疲倦与身上透着胭脂味太过明显。
薛玉卿的鼻翼动了动,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