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翠微满是愤愤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薛玉卿悄然按下她的手,面不改色,心道:季氏怎敢肯定她七日后一定不在?于是问道:“腌臜药?”,薛玉卿重复了一句,语调依旧平稳,无波无澜,目光静静地落在素玉低垂的发顶,“母亲她当真是这般说的?”
见不语,薛玉卿继续道:“人人皆想飞上枝头翻身做主子,好脱离奴籍,素玉,你不动心吗?”
面前跪着的女子垂着的眼悄悄目移,嗓中继续哽咽道:“夫人,婢不愿做妾,更没有觊觎郎君。也不是蠢人,郎君那般爱重夫人怎可能容旁人插入,只是从前老夫人从牙婆那救了......感激老夫人恩情,却也做不出......如此下贱之事!”
薛玉卿静静看着她,室内针落可闻。
见薛玉卿不语,素玉连忙又道:“婢子只求安安稳稳活着,绝无攀附之心!求夫人垂怜!婢子愿为夫人做牛做马,只求一条生路!”
片刻,薛玉卿亲自上前扶起素玉,一改方才冷冰冰的模样,面上似是信了七分,温声道:“素玉,我信你。”
薛玉卿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七日后,药,你照旧送去。老夫人问起,便说按吩咐办了。”
“什么!”素玉震惊,睁大眼睛,开口道:“夫人?”
薛玉卿浅笑,“便按我说的办。”
此刻,素玉抬首,恰好对上薛玉卿的眼眸。
她的唇角弯弯,眼眸深深,其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
春三月,上巳日。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春雨停歇,草长莺飞,柳绿花繁。
虽已将至傍晚,京城却未沉寂。上巳佳节,“祓除畔浴”,“饮酒泛舟”,水边依旧人声鼎沸。
点着几盏明灯,卧房内薛玉卿换着衣裙。
连青晏未归,自那几日早归后,他回府的时间愈发迟了,有时甚至第二天清晨才归来。但今日答应了容儿出去放花灯,依旧得去的。
“夫人,药好了,快趁热喝了。”翠微将刚煎好的药端来。
前几日,薛玉卿得了风寒,这几日将快痊愈。
薛玉卿一口气饮完药,拿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顺口问道:“翠微,这个月母亲的信到了吗?”
“夫人,昨日便到了,婢这就去取来。”
待翠微将信件送入她手中,薛玉卿靠在床上打开察看。
信笺上依旧是母亲报喜不报忧的絮叨,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与隐忧。
想到家中那个不成器的父亲,薛玉卿眉宇间染上淡淡的阴翳。
抬头瞧见自家娘子惨白的侧颜,翠微忍了又忍本不想说,终是将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榻边上,开口道:“夫人,郎君这个月,又从账上支走了近千两银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近千两?薛玉卿心中一惊,匆匆翻开账册。
眸光扫过那一笔笔录入的支出。不仅数额大,次数也不低,几乎是每天都有。这绝非寻常打点所需。
往日应酬哪里需要如此靡费!她心中警铃作响,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惊怒,只是捏皱了账本。
他竟如此挥霍无度。
嘴上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合上账册,又道,“许是他…有他的难处。晚些时候,我问问。”
“娘,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容儿急切地声音从屋外传来,打破了了屋内的一片凝滞。
见状,薛玉卿深吸一口气,收去所有思虑,起身时,面上已是温淡的笑意,温和道:“这就走。”
马夫将一行人放在街市的巷口。
前方已是人潮涌动,薛玉卿抱着小容儿下车,翠微紧随其后。
长街两侧,皆是卖花灯的小贩,将整条街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
街道上,百姓摩肩接踵,喧哗热闹。
京城的上巳节比庐州的盛大百倍,容儿哪里见过这种派式,兴奋至极。薛玉卿始终护在女儿身侧,步履从容,又给女儿买了许多精细的小玩意和民间吃食。
走得久了,容儿也显出几分疲态。
翠微眼尖,看到一处临水的茶摊尚有空位,忙道:“夫人,容姐儿怕是累了,前面茶摊歇歇脚吧?”
薛玉卿颔首同意。
茶摊临水搭着简易的棚子,晚饭袭来染着几分湖畔的湿润气。
摊内也已坐了几桌客人,热闹非常。
摊子的中心,一盏明亮的油灯高悬,撒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纱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幕后的条凳上,手指灵巧地捻动着几根竹签。
容儿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