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一)
    “阿姐!”

    姜星猛得从梦中惊醒,止不住的冷汗从自己的额边留下。

    她双手撑在后面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原来是梦啊。

    姜星缓了一会,终于从刚刚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伸手掀开被子,走出房门。

    天气还有点凉,太阳照射到的地方暖洋洋的,让人心里松快些许。

    姜星抬头,感受着冬日的暖阳,不自觉眯起眼,心底残存的惊惧也消散些许。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光着脚走在长廊上,身上升腾起的暖意让她忽视了这点冰凉。

    见天气难得明媚,姜星起了拉上谢千越一起走走的心思。

    她脚步松快地朝着别院走去,眼神随意往旁边一撇,总算注意到了一丝异样。

    往来的仆从皆行色匆匆,一身素白。见到她便远远避着,只在远处行了个礼。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一头雾水地走到院内,岁安正在安排人布置王府,谢千越在一旁指挥着。

    纯白的缟素被绑在房梁各处,原本的红色灯笼通通被换下,变成一个个白纸做的灯笼,在她眼前不停摇晃。

    姜星站住脚,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剩那抹掺白。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直向上穿透心脏,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僵。

    “岁安,这是在干什么?”

    姜星勉强扯开嘴角,叫住忙碌的岁安,眼里是真诚的疑惑。

    岁安一时愣住了。

    她看着茫然的姜星,反应过来什么,接着瞟了一眼身侧的谢千越,垂眸沉默不语。

    “千越,这是怎么了?”

    姜星也跟着看向谢千越,眼里的求知欲快溢出来。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细细颤抖。

    谢千越抿了下唇,缓步走到姜星身前,突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姜星任由他抱着没有动作,只茫茫然看向前方。

    “怎么突然换纸灯笼了,这不是只有死——”

    这个字一说出口,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嘴角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对啊,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不是梦吗?是梦,是梦对不对?千越,这只是梦。”

    谢千越没有说话,只是加紧了拥抱的力度。

    姜星缓缓伸起手,回抱住他。

    用力,再用力,直至感到骨头相互挤压硌碰产生的疼痛时,她才把头深深埋进谢千越的肩,压抑不住地浑身颤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阿姐,最疼她的阿姐。

    明明是她说要护着自己一辈子的,明明她还等着自己回去赔罪。

    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就死了呢?

    她的《论语》还没抄完呢,自己跟阿姐展示她的君子之道呢。

    明明,自己只是闹个脾气……

    “……”

    “过去几天了?”

    良久,姜星终于抬起头。

    她松了松力气,但还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殿下已经昏迷三天了。”

    “阿姐,出殡了吗?”

    “还未。”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准备完毕。”

    姜星扯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对他点点头。

    “辛苦了,千越。”

    “走吧,该出发了。”

    一月丙戌,帝崩坤元殿,楚王即皇帝位,改元昭明。

    姜星看着手里的私印,惨笑一声,竟不知这居然是阿姐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件念想。

    *

    等姜星强压下悲痛,撑着身子,上下周全地主持结束一整套祭奠仪式,将姜昭完好下葬后,她才终于来到狱里。

    “黄三的弟弟找到了,被楼榆藏在一个别院。”

    “赐死吧。”

    岁安点点头。

    “黄三在牢中等待殿下,说是有要事相告,楼榆……还在牢里嚷嚷着要见殿下。”

    岁安在最前方带路,谢千越则跟在姜星身侧。

    他的手被紧紧握住,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姜星身边。

    姜星把玩着谢千越的手,点点头。

    没一会,脚步跟着岁安停在黄三狱门前。

    昏暗的烛光,压抑的牢房,潮湿阴暗的四壁,边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声水滴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黄三此时身着囚服,早不复宫里春风得意,大权在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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