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谢千越正和一个新鲜面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虽然主要是那人在说,他在听。
“阿越阿越,我又想到一个新点子。如果我用翻车把水送到高处,再利用高度差借水力带动齿轮转动,转动的齿轮连接到风轮,风轮就会随之转动产生凉风,就能做成我设想中的水力风车!”
“但水又从哪来呢……”
这是个身形娇小的男孩,尤其是在谢千越身边显得更加娇小。
他脸颊白嫩有肉感,在谈到感兴趣的领域时偏圆的眼睛十分灵动,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兴致勃勃,让谢千越想起一个古老的名词——正太。
“是啊,从哪里来呢?”
谢千越放空了脑子听着,嘴上跟着反问了一句。看着态度敷衍,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低头认真思索起来。
“水……对了!我可以利用院里的水池,假山就是天然的高度差,用水池里的水作为动力,最后又回到水池。整个过程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嗯嗯。”
谢千越再次跟着点头附和,眼里却颇有些生无可恋——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十分钟前。
脑袋晕晕乎乎的谢千越坐在湖边吹了好一会的风,终于觉得头有点痛了,准备站起身走走。结果身子还没起,动作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新面孔打断了。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衣裳的男孩探头探脑地四处寻找着什么,脖颈上系着的浅色系带随着动作在空中飘动,有种别样的美感。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看到谢千越以后眼睛一亮,直奔他而来。
“阿越阿越!我总算找到你了!”
男孩在看到谢千越的时候显得十分激动,一屁股便坐到谢千越的身旁。
也不管些他听不听,男孩的手指便开始在桌案上圈圈划划,嘴里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最近琢磨的机械水车。
哦不,是机械水力风车。
谢千越原本就晕乎的脑袋被迫灌输了一脑子的“风轮”“水轮”之后变得更迷糊了,他靠着仅存的意识,从记忆翻找半天,终于对上眼前人的身份——
辛子皓,工部尚书的小儿子,原主唯一的朋友,沉迷木工机械的世家“异类”。
总结:不能不理。
“要是这个设想能成,就也做一套给你!”
“嗯嗯。”
为了不让人起疑,谢千越撑着脑袋,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滔滔不绝,自信耀眼的辛子皓,还不忘点点头应和一下。
辛子皓本来没有注意到谢千越的不对。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基本都是这样,虽然处在一个空间,但各说各的。
与其说是他说谢千越听,不如说是:他说,谢千越漠视。
但无视对于辛子皓来说就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由于他与众不同的兴趣爱好,京城但凡有名姓的贵郎都“羞与其处”。
比起这些低人一等的奇技淫巧,他们更加追求清雅高贵的琴棋书画、能通天上人的清音雅乐——比如那名动京城的“孟家玉郎”,就以一手能让人三月不知肉味的琴音受到京城无数女子的追捧。
他能说得上话的只有也被一同排挤的谢千越了。
虽然他知道谢千越其实并不喜欢和自己同处一处。
但辛子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抱团取暖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孤单。
而且谢千越以往虽然不理他,但也不会赶他走。所以辛子皓猜可能他这个朋友本身的性子比较孤僻,并不是对自己不喜。也就一直和谢千越以这种相处模式到现在。
但这会儿,他这个朋友居然没有再无视他,反而嘴角带笑,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眼里满是欣赏。
好似真的在认真倾听自己这些被人唾弃的设想。
在谢千越的注视下,滔滔不绝的辛子皓不自觉放慢了语速,白嫩的脸颊飘上两抹绯红。
他咳了一声,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新设想转移到了谢千越身上。
这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他就被吓了一跳。
“阿越……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辛子皓细细打量着晕晕乎乎的谢千越,自己脸上因害羞而浮起的绯红已经渐渐散去,但眼前人脸上的两颊砣红却十分晃眼。
谢千越撑着脑袋,懒散地倚在桌案上,白皙的皮肤此时透出淡淡的粉。
他的眼尾和鼻尖此时都泛了红,眼里还带着潋滟的水色。
听到辛子皓的话,他的头歪了一下,似是在思考。
喝醉?
不可能,就这么点酒,他不可能喝醉的。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光辉太阳幼稚园里出了名的千杯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