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知道了!”周卿云胡乱地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系上发带,没好气地拉开房门。

    袁舍监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视她一圈,对着她身边的女使道:“衣冠不整,扣两分,床铺未整,扣两分,居室未整,扣两分。晨练迟到,扣五分。”

    “随便扣。”周卿云抹了一把飘在眼前的碎发,依旧穿着那双丝质靸鞋慢条斯理的走向耳房洗漱。

    她以为晨练会去练武场,还想着能溜达溜达,没想到还是走不出这间院子。

    院中,一身着白色练功服的老头儿正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打坐,半百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留着山羊胡子,看上去精气神十足,颇有高手风范。

    还以为会是校场的把头来带晨练呢,也对,书生晨练哪有必要舞枪弄棒的,打打太极挺好的,不过这老师嘛……

    周卿云猫着腰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有意思。

    她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有了点晴色。

    周卿云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笑着问道:“这位师傅,如何称呼啊?”

    老头儿缓缓睁开眼睛,语气淡淡:“贫道姓李。”

    说罢他冷哼一声,又再次闭上眼打坐,“没大没小没规矩,先扎半个时辰马步吧。”

    “我不会。”周卿云瘫坐在蒲团上打了个呵欠,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我也跟着您打会儿坐吧。”

    “不会?”

    周卿云都没看清他是怎样一下从地上起来的,一只干瘦如枯木的手抓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蒲团上拎起来,膝弯被人打了两下便自觉弯曲。

    李师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木棒,将她的两只手臂抬到对应高度,再拍她的手背握拳,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便完成了。

    “这不是做的很好?继续保持。”李师父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眨眼又坐回蒲团上了。

    “……”周卿云暗暗骂了他几句,将手脚收回来站直,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木棍啪啪几下调回了蹲马步的姿势。

    “不要调皮。”李师父泰然自若道。

    周卿云又尝试了几次,都被很快调整姿势,她一肚子气没地儿发,于是转头看向四周,果然没找到那个人。

    “不公平!陆希真呢!他怎么不晨练?”

    守在一旁的袁舍监觑她一眼,冷声道:“小侯爷有腿伤,你昨日也看清楚了,如何晨练?”

    “你叫我周卿云,叫他小侯爷?你就偏心吧!”周卿云站直身子,“晨练方式多得很,总有一款适合他。”

    说罢拔腿跑向怀仁斋门口,啪啪啪敲起了门:“陆希真!起床了!陆希真!”

    “别装睡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快起来!陆希真!陆希真!”

    周卿云越喊越觉得这名字顺嘴,声音愈发轻快,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陆希真!陆希真!你别躲里面不出声!”

    门“吱”一声忽然拉开,周卿云没收住手,失了平衡,猝不及防往里跌去,还好她眼疾手快,快速扶住门框,这才没摔进陆希真怀里,虽然他也同时掉转轮椅方向准备躲开,估计也砸不到他身上。

    “你!”周卿云看向他,一瞬哑然。

    只见他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雪青色薄衫,外披一件黛紫色提花金线刺绣披风,衬得整个人贵不可言,一头乌发简单簪在脑后,唇色依旧是淡淡的茱萸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病气有种病态的美感。

    美色在前,她的火气骤然消了一半,甚至觉得自己为难一个病人有些不道德。

    但谁叫她是个不道德的纨绔呢?

    “该晨练了,还不起?”周卿云挑眉道。

    陆希真晃晃手中的书籍,上面已有不少批注,意思是他早就起来看书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刚起来。

    周卿云自知理亏,却不甘示弱,蹿到陆希真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院子里走。

    “走走走,晨练了!”

    陆希真冷着脸回头看她,阴郁的眉眼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周卿云却并不怕他,甚至挑衅地努着嘴,朝他眨巴眨巴眼,乐得直哼哼。

    有了陆希真在一旁陪自己吹风,周卿云心情好了许多,顺手将他手里的书抽出来收进袖子里,在一众人等惊惧的目光里松松垮垮地扎起了马步。

    李师父拿出木棍纠正了她几次姿势,每当她心烦的时候,她就看一眼旁边黑着脸的陆希真,对方如果稍有要回房的动作,她便立即把他推回来,如此反复,倒也乐在其中,不知不觉晨练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辰时,周卿云终于知道那些看似不痛不痒的扣分会影响什么了。